孙孝义还站在旗杆旁边,手里的粗瓷碗已经空了,碗底那圈干透的茶渍像块陈年疤瘌,他盯着看了两眼,没擦,也没放。风从山口吹进来,把道袍一角掀起来又落下,他抬手按了一下袖口,饼还剩半块,攥在左手里,有点硌掌心。
场上人多了起来。
新一场比试刚结束,值事弟子摇铃换场,两个年轻弟子一前一后退下擂台,一个脚步稳当,另一个右腿微瘸,走路时身子往左边偏,脸上倒没什么怒色,反倒冲对手抱了抱拳。围观的人群也安静,没人起哄,也没人喝彩,可气氛不像之前那么僵了。有人低头整理腰带,有人拿布擦符笔,还有个穿青灰短打的,在边上比划步罡,嘴里默念节拍,声音压得低,但节奏分明。
孙孝义看着他们。
他知道这变化从哪儿来。周守拙那一通胡扯,听着荒唐,其实踩得准。人不怕疼,怕的是心里憋着一股说不清的劲儿——你不知道下一脚会绊在哪,也不知道谁会突然摔一跤,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可一旦有人跳出来说“不是你不行,是影子惹的祸”,哪怕这话是编的,心也松了一截。
他懂这种松。
就像七岁那年从枯井爬出来,天上下着雪,庄子烧干净了,焦木一根根戳在地上,像死人的骨头。他蹲在爹娘坟头用雪堆的土包前,没哭,也没喊,就那么坐着,坐了半宿。直到听见远处有狗叫,才猛地回神,知道自己还活着,还能动。
现在这些人,也都回过神了。
但他还是没走。
他站的位置正好能看见整个演武坪东侧边缘,旗杆、草鞋架、晒符纸的竹竿、通往药房的小径,连北面通道入口那几块歪斜的青石板都在视线里。他习惯这样站着——不靠前,也不退后,眼睛扫着四周,耳朵听着动静。这不是防谁,是他活到现在的本能。
正这么看着,眼角忽然掠过一个人影。
是吴守朴。
他从北边绕过来,背着手,走得慢悠悠的,跟平时一样,肩膀松垮,像是闲逛。可孙孝义知道不对。吴守朴走路从来不看天,也不东张西望,他总盯着地面,尤其是砖缝、石角、门槛底下这些地方。这会儿他正沿着旗杆底座往前走,脚步没变,可脑袋微微低着,目光落在地上。
孙孝义没动,也没出声。
吴守朴走到旗杆第三根铁箍那儿停了一下。那里有一小片沙土,原本是用来固定旗杆底座的,平日扫得干干净净,可这会儿土明显被翻过,边缘还沾着点草屑。他蹲下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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