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最后一日,江宁府落了入夏以来最烈的一场雨。
暴雨如注,自午后一直倾泻到暮色四合,将整座城洗刷得焕然一新。秦淮河水位暴涨,漫上石阶的河水裹挟着上游冲下来的枯枝败叶,在泊船的码头边打着旋儿。
谢停云站在停云居廊下,看着这场雨。
晚雪被雨水打得枝叶低垂,那些碧色的叶子紧紧蜷缩着,在风雨中瑟瑟发抖。她撑起那把油纸伞,正要走下石阶去扶一扶那歪斜的枝条——
一只手从她身侧伸过来,握住了伞柄。
“我去。”
沈砚接过伞,走入雨中。
他蹲在晚雪树边,将歪斜的细竹扶正,将被雨水冲散的根部培上些新土,动作很轻,很稳。
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将他半边肩背打得透湿。
谢停云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
她想起那日暴雨,他撑着伞站在她身后,浑身湿透,将整把伞都举在她头顶。那时他说“路过”。
此刻他蹲在那株他亲手移栽的树下,替它培土、扶枝,雨水淋透了半边身子,却将伞举在树顶。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走下石阶,从他手中接过伞,举过两人头顶。
沈砚抬起头,看着她。
雨水顺着她的鬓发滑落,滴在他仰起的额角。
“伤口不能沾水。”她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肩背,又看了看她。
“你也是。”
她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并肩蹲在树下,一柄伞,隔开漫天雨幕。
晚雪的枝叶在头顶轻轻摇曳,筛落的雨珠滴在他们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不知是谁先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被雨声吞没得几乎听不见。
但他们都听见了。
这场雨下了整整一夜。
次日清晨,天晴如洗。
谢停云推开窗,看见庭中晚雪的枝叶被雨水冲刷得碧绿发亮,每一片叶子都舒展如翼,在晨光里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看了片刻,转身洗漱。
今日有客。
巳时三刻,九爷引着一位身着半旧道袍、面容清瘦的老者,来到停云居院门外。
“谢小姐,”九爷在门内三尺处停步,恭谨道,“这位是江宁府最有名的花匠周师傅。砚少爷吩咐,请周师傅来看看晚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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