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续草在沈砚掌心躺了三十九日,又回到他手里。
干枯的叶片脆薄如蝉翼,叶脉却依然清晰,纵横交错,像一张微缩的、褪尽颜色的舆图。他低头看了很久,指腹极轻极慢地抚过那些干缩的脉络,像在丈量一道旧伤。
谢停云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
晨光渐炽,将东角门外的青石板晒得微微发烫。远处有洒扫的仆役经过,远远望见这边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便垂首绕道,步履无声。
沈砚将锦盒拢入袖中。
“……进屋。”他说。
他转身走在前面,脚步比平日慢些。
她跟在他身后,恰好三尺。
停云居的院门半敞着。
庭中晚雪的嫩叶又舒展了几分,前日那场雨留下的水珠还在叶尖悬着,被晨光照得晶莹透亮。沈砚在院门外三尺处停步,侧身让出进门的路。
谢停云从他身侧走过。
越过门槛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不进来?”
沈砚看着她。
她站在门内,晨光从她背后透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柔光。她发间那枚青玉簪依旧簪着,在乌发间泛着温润的微青。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迈过门槛,走进了停云居。
这是沈砚第一次踏入这座院落——不是站在院门外目送她,不是隔着回廊远远望见那株晚雪。
他站在庭中,看着那株他亲手移栽、却从未亲眼见过的树。
晚雪比他想象中更纤瘦些。主干不过拇指粗细,枝叶却舒展得极好,每一片嫩叶都朝着光的方向生长。他蹲下身,看见树根处新培的泥土——那是那日暴雨中,她淋着雨、蹲在树下一点一点培上的。
他伸手,轻轻触了触那枚最小的芽苞。
软的,凉的,带着草木初生的湿润气息。
和他那夜在习武场,想象中一样。
谢停云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
她想起那夜暴雨,他撑着伞站在她身后,浑身湿透,将整把伞都举在她头顶。他说“路过”。
她想起那日他离府北上,临行前特意来告诉她“停云居的事,秦管事会照应”,却只站在院门外,没有踏进一步。
她想起那夜他从云台山归来,昏迷一天一夜,醒来第一句话是问她“你守了多久”。
她看着此刻他蹲在晚雪树下,低头轻触那枚嫩芽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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