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初刻,马车在谢府侧门外停下。
谢停云掀帘时,手指顿了一下。她看见侧门大开,门房躬身立在门边,不是平日她归宁时那扇供质子出入的偏角小门。
这是待客之门。
她侧眸看向沈砚。他亦看见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
谢停云先下车。沈砚落后半步——不是刻意的疏离,是给谢府留的分寸。质子之身登门,本无资格走正门。谢府开侧门相迎,已是超乎规格的礼遇。若他昂首阔步与谢家嫡女并肩而入,便是僭越,也是挑衅。
这个分寸,他懂。
谢允执站在门内。
他一身家常深衣,没有着官服、未佩仪剑,甚至没有带任何护卫。他就那样一个人站在影壁前,看着妹妹从马车上下来,看着落后她半步的玄衣男子,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
谢停云走到兄长面前。
“兄长。”
谢允执看着她,又越过她,看向沈砚。
两个男人对视。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唇枪舌剑。谢允执只是微微颔首,道:
“父亲在听松堂等候。请。”
他说“请”。
不是“沈公子请”,不是“阁下请”,甚至没有称呼。
但他说“请”。
这是谢允执能给出的、最大的克制与接纳。
沈砚亦颔首,没有多言。
三人穿过仪门、回廊,一路沉默。
谢府比沈砚记忆中更旧了。
不是建筑倾颓,是气息。那些曾经森严的巡逻护卫少了,廊下悬挂的灯笼有几盏未及更换,漆色斑驳,檐角生了一蓬细瘦的野草。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但元气大伤后的窘迫,藏是藏不住的。
他没有多看。
听松堂到了。
谢怀安站在堂前阶下。
他没有坐等,没有端家主的架子,甚至没有穿那身见客时的玄端礼服。他只是穿着一件半旧的石青家常道袍,站在晨光里,像任何一个等候儿女归来的寻常父亲。
谢停云看见父亲鬓边新添的霜白,喉头一哽,快步上前,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父亲,女儿回来了。”
谢怀安弯腰扶起她,握着她手腕的那双手,比一个月前更枯瘦,骨节却依旧有力。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女儿的脸,看着女儿发间那枚从未见过的青玉簪,看着女儿眼底那层化尽的薄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