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在雨夜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盘踞在青檀巷最深的阴影里。白日的喧嚣散尽,只剩檐角残存的积水,以固定的、令人心烦意乱的节奏,“嗒、嗒、嗒”,敲打着下方早已凹陷的青石板。风穿过破损的窗棂和空荡的梁柱,发出呜呜咽咽的嘶鸣,如同叹息,又似呜咽。
苏晚和陆砚没有点灯,只在堂屋中央的旧八仙桌上,燃了一小截白蜡烛。烛火如豆,在穿堂而过的夜风中瑟瑟发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斑驳剥落的墙壁上,晃晃悠悠,如同幢幢鬼影。烛光勉强照亮桌面一隅,上面摊开着几本纸张脆黄、边角卷起的旧册子,还有苏晚从樟木箱底找出的其他几件零碎遗物:一支断齿的旧银簪,几粒褪色的玻璃纽扣,一方边缘破损、绣着并蒂莲的旧手帕。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灰尘、霉烂木头和微弱烛烟混合的气味,吸进肺里,沉甸甸的,带着时光腐朽的寒意。陆砚带来的那本他祖父——或者说,他堂伯陆珩——留下的笔记,就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册子很薄,牛皮纸封面,没有任何题字,边缘磨损得厉害,像被主人无数次摩挲翻看。
苏晚的手指有些僵冷,她轻轻翻开第一页。纸张粗糙,墨迹是沉静的靛蓝色,字迹端正中带着一种木匠特有的、横平竖直的力道。开篇是些零散的收支记录,木料采购,工钱结算,琐碎而平常。再往后翻,渐渐出现一些简短的日记式记述,天气,活计进度,偶尔有一两句对时局的感慨,笔调克制而压抑。
直到某一页,记述的节奏明显变了。字迹依旧工整,但笔划深处,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与沉重。
“腊月廿三,阴冷。沈府送来一批老红木,言明开春需打制全套女儿嫁妆,样式需新颖,不可落俗套。沈家小姐……今日偶见于回廊,素衣倚栏,眉间轻蹙,似有无限心事。不敢多看,匆匆避过。”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沈家小姐……是林婉。
陆砚沉默地坐在对面,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跳跃,看不清具体神色,只一双眼睛映着烛火,幽深如古井。
她继续往下翻,指尖划过那些因年月久远而微微晕开的字迹。
“正月十五,上元夜,镇上有灯会。雕完最后一只喜鹊登梅的窗花,已是亥时。信步至河边,见孤影独立柳下,竟是沈小姐。四目相对,皆是一怔。她手中握着一卷诗,页脚微卷。夜风颇寒,见她衣衫单薄,犹豫再三,终将随身旧袄递过……未发一言,各自散去。归途,心乱如麻。”
“三月初七,晴。沈府催工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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