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木杯与陶碗在半空中磕碰,浑浊的泡沫顺着杯壁溢出,滴在早已被油污和残酒浸透的桌面。
断角鹿酒馆。
酒精的辛辣与汗水的酸臭,混杂着不安分的悸动,在人声鼎沸的大堂里发酵。
那是一股粗犷而直白的气息—像是泥土解冻後的微腥,又像是催促万物繁衍的隐秘讯号,让空气中弥漫的荷尔蒙与燥热成倍挥发。
这股独属於初春的原始热浪,正昭示着一个特殊日子的到来一绿草节。
作为春天最重要的节日,即便是位於偏远且寒冷的弗罗斯特,那些讲究体面的贵族们也会不惜重金,买上大把从南方运来或者是温室里培育的花朵,将它们摆放在家门口那齐膝深的积雪上,以此来庆祝这重要的节日。
至於平民们,当然没有那种闲钱。
顺着花商们的轨迹,捡上几根不要的枝叶,挂在自家斑驳的木门上。
无论是撒在雪地里的鲜花,还是挂在门楣上的绿叶,人们做这些的目的大抵相同希望藉此获得掌管自然、农业的那些神灵们的注视与祝福,期盼在春天种下的农作物能免受晚霜的冻害,祈求贫瘠的土地能在秋日结出饱满的麦穗。
当然,这一充满生机与希望的节日,对於绝大部分的冒险者们来说,往往没有太大的体感。
毕竟对於习惯於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四处流动作案的他们来说,不太需要关心泥土里能不能长出麦子。
魔物,就是他们的农作物。
想要在这新的一年里获得大丰收,希望荒原上能如同春笋般冒出更多的地精和食人魔?
那他们或许不该向仁慈的大地母神或翠绿之父祈祷。
而是该在荒原上找个隐蔽的角落,向那位执掌着变异、进化与吞噬的混沌巨兽献上蔡品才对。
但此刻,对於挤在断角鹿酒馆里、正释放着浑身酸臭汗味和焦躁情绪的冒险者们来说。
他们确确实实体会到了绿草节带来的美妙之处。
「杰里米!我们这桌的橡父之种上了吗?」
「不对!不是那个大杯子,三银鳞一杯我可喝不起。」
「我说的是免费的那杯,其他桌都有的那个!」
一张酒桌前,一个战士正扯着嗓子大喊,手中锈迹斑斑的剑柄重重地敲击着木板。
他身上的锁甲早已破败不堪,断裂的铁环交错在一起,密集的环扣缝隙中嵌着散发着腥气的绿色肉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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