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步又停下。他想起他的会众。那八百个人,今天散了大半,但肯定还有人在等他回去。他们信了他这么久,他不能说走就走。得给他们一个交代。不管这交代是什么,他得回去。
他又掉头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了一会儿,又停下。
他又想起一件事——那个老乞丐死的时候,他答应过,把他埋在故乡的山坡上。后来忙着传道,把这事忘了。
得先去办这件事。
归无计站在路口,左边是回总舵的路,右边是去老乞丐故乡的路,身后是花痴开走的方向。
他想了想,选了右边。
先埋人。埋完了,再去找那些还信着他的会众。跟他们说清楚,自己这些年讲的,可能不对。不是可能——是不对。虚无不能救任何人。赌坛有罪,但人心里有光。那光可能很微弱,但它在那儿。花痴开就是证明。
然后呢?
然后再说吧。
归无计一步一步走着。夜很黑,路很烂。前几天下过雨,地上坑坑洼洼的。他一脚踩进水坑里,鞋子湿透了,脚底板冰凉。但他没停。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踏实。像是这辈子第一次,真的在走路。
以前他走路是飘的。心是空的嘛,脚下自然没有根。现在不一样了。他心里头多了点东西。不多,就一点点,但足够让他的脚落在地上。
是什么呢?
他也说不清楚。
可能是那碗馄饨的余温,可能是老婆婆那个笑脸,可能是夜郎七那句“人间烟火”,可能是花痴开那声“我痴”。
也可能是他爹。
他爹在天上看着他呢。他爹不会说什么虚无。他爹只会说:“臭小子,哭了?哭完了没?哭完了回家吃饭。”
归无计抬起头,天上没有星星。
但他好像看见他爹了。还是那个样子,围着围裙,站在赌坊门口,扯着嗓子喊他回家。
他应了一声。
“诶。”
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
但他知道他爹听见了。
归无计继续走着。走着走着,哼起歌来。是小时候他爹教他的小曲,词早忘了,调子还记着。他哼得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拼凑什么东西。拼什么呢?拼他自己。碎了二十年,今晚,好像开始往回拼了。
归墟是海,吞没一切而无增无减。
人心不是海。人心是小溪,是江河,是有增有减的。
会枯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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