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江南,落絮无声。
清风坊的木窗敞着半扇,外头是淅淅沥沥的春雨,绵密、温柔,揉碎了满城烟火。窗内是清茶浅香,骨牌微凉,一局和棋落定,尘埃不扬,风波不起。
花痴开坐在梨花木桌前,指尖还留着骨牌温润的触感。
他活了二十三年,这一辈子,见过的局太多,走过的路太险,扛过的太重。
自小寄居夜郎府,无父无母,以痴儿之名藏锋守拙,日日熬煞炼心,千术、赌理、权谋、人心,样样皆是血泪磨出来的功夫。少年踏江湖,闯赌城、战赌王、破死局,与司马空斗智,与屠万仞拼煞,深入天局龙潭,博弈天道弈天。
刀光剑影里打滚,阴谋算计中求生,血海深仇压肩,江湖重任缠身。
他这一生,见过千万人,逢过万般局。
有人畏他狠绝,有人敬他威名,有人贪他权势,有人惧他手段,有人念他恩情,有人慕他传奇。
并肩厮杀的小七,是刀口舔血的义气;冲锋陷阵的阿蛮,是生死与共的赤诚;师门长辈的呵护,是绝境托孤的慈悲;母亲半生相守,是血脉相连的牵绊;门下弟子追随,是大道传承的期许。
恩情、义气、亲情、师徒情,他皆尝过,皆惜过。
唯独“心动”二字,平生空白,从未沾染半分。
他的心,半生皆冷,皆硬,皆稳。
常年博弈生死,早已练就波澜不惊。天大的危局、绝命的陷阱、倾覆的阴谋、至亲的别离,他皆能压下心绪,稳得住神,定得住局。
世人皆道,赌神无心,无情无绪,执念唯道,痴于天下。
可今日,在这江南春雨、小小赌坊、寻常一局之后,他那颗历经万千风霜、坚如磐石的心,竟轻轻颤了一下。
极轻、极软、极细微。
却震得他五脏六腑,尽数回暖。
眼前的红袖,红衣浅浅,眉眼清宁。
她收牌的动作很慢,指尖纤细白皙,起落从容,没有半分寻常女子的娇怯,也没有江湖儿女的凌厉。一局和棋,她不喜不傲,不矜不躁,只抬眸淡淡一笑,眼底盛着江南最温柔的烟雨。
“公子棋路随心,不执输赢,不谋得失,是真的懂赌、真的通透。”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奉承,没有试探,没有功利,只是纯粹的相知与认可。
就是这句话,就是这双眼,就是这份不仰望盛名、不畏惧杀伐、平等相待、真心相交的通透,直直撞进了花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