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文士话一出口,便觉着周遭的空气有些不对劲。
他方才只顾着在那晋侯信物面前端那大周正统的架子,贬低那些个不知所谓的杂书,以此来彰显守藏室的清贵。
可话音落地,他那眼角的余光一扫,正瞥见陆凡背上那破篓子里头,黑乎乎的一团,跟那墙角堆着的废弃竹简,也就是个半斤八两的卖相。
文士这心里头咯噔一下。
坏了。
这位道长也是个游方郎中,带来的也是些不相干的杂学。
自个儿刚才那一通贬损,把那是离经叛道,难登大雅之堂的话全给说了,这岂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当着这位贵客的面,往人家脸上啐唾沫吗?
这要是惹恼了拿着晋侯玉珏的贵人......
文士那张清癯的脸上,瞬间便有些挂不住,那原本挺得笔直的腰杆子,也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他干咳了两声,手中的袖子在半空中挥了挥。
“咳咳......”
“那个......道长。”
“方才在下是一时失言,道长莫怪。”
“那些个乡野村夫送来的东西,自然是不能跟道长的著作相提并论的。”
“道长手持晋侯信物,那必然是有真知灼见的,定是那......那......”
文士搜肠刮肚,想找几个体面的词儿来圆场。
“定是那微言大义,暗藏玄机的济世良方。”
“对,济世良方。”
陆凡看着这文士额角渗出的细汗,脸上没什么波澜。
他把背上的药篓子卸下来,轻轻放在那满是灰尘的木地板上。
“大人不必替贫道找补。”
“贫道这一篓子东西,跟这屋里的破烂,确实也没什么两样。”
“都是些没人看,也没人信的大实话罢了。”
文士听了这话,只当是陆凡在说反话,在发牢骚,更是尴尬得手足无措,只得讪笑着侧过身子,让开一条道。
“道长......请便,请便。”
“这偏殿虽乱,但若有入眼的,道长只管翻看。”
陆凡也没客气,他走到那摇摇欲坠的松木架子前,随手抽出几卷落满了灰的竹简。
绳子都朽了,一拿起来,差点散了架。
他小心地展开一卷。
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写得却是一股子愤世嫉俗的劲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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