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淍进城的时候,天都府的夜摊刚摆出来。
油锅滋啦滋啦地响,炸果子的香气混着马粪味在巷子里翻涌。他蹲在城南“桂香楼”对面的屋顶上,嘴里嚼着一块从城外农户地里掰来的生萝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下那扇雕花木门。
萝卜很辣,辣得他眼眶发热。但他没眨眼睛。
那扇门后面是黑虎帮帮主赵黑虎养姘头的地方。逍遥子给他的情报里写得明明白白,这姓赵的每逢初七、十七、廿七,必定撇下帮中事务,来这儿过夜。今天是十七,月牙儿刚爬上城墙垛子,赵黑虎的马车就停在了巷口。
熊淍把最后一口萝卜咽下去,舌尖上的辣味还没散尽,他的人已经从屋顶上消失了。
悄无声息,像一滴墨落进黑水缸里。
赵黑虎搂着姘头进门的时候,脖子上还挂着刚从天香楼喝完花酒带回来的红印子。他生得五大三粗,一张麻子脸上嵌着两只三角眼,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褶子能夹死苍蝇。天都府没人不怕他。他放出去的印子钱,月息七分,还不上就拿闺女抵债,还不起闺女就拿命填。三年里,十三户人家被他逼得家破人亡,最惨的那家,当家的被他拴在马后头拖了三条街,脑浆子拖了一地。
“心肝儿,想死我了!”赵黑虎一把将姘头按在墙上,满嘴的酒气喷了她一脸。
姘头娇笑着推开他,扭着腰肢去点灯。油灯亮起来的瞬间,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屋里多了一个人。
那人坐在正对门的太师椅上,年纪很轻,身量还没完全长开,可那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光,冷得像是从坟地里刨出来的。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膝盖上横着一柄剑,剑鞘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黑木鞘,可剑柄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汗水渍得发黑了。
赵黑虎反应极快,一手推开姘头,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短刀。
“哪条道上的朋友?知道我是谁吗?”
少年没答话,他站起身,抽出长剑的动作慢得像是生怕把剑鞘碰疼了。剑身一寸一寸亮出来,在油灯昏黄的光晕里泛着幽幽的寒芒。
赵黑虎的瞳孔猛缩。他混了二十几年江湖,一眼就认出了那柄剑上的杀意。那不是装饰,不是摆设,而是把真正喝过人血的杀器。
“兄弟,有话好说。”他的声音软了下来,“要钱?你说个数。要地盘?城南三条街我都给你。”
熊淍终于开口了。
“去年腊月,城东磨刀巷,有个姓陈的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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