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他笑了。
那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破碎,像夜枭捕食前的低鸣,又像野狗争夺腐肉时的嘶吼,冷得像腊月里结了冰的井水,听得人浑身发毛。
“郑谋叛了。”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他对面坐着一个人,从头到脚都裹在黑斗篷里,身形僵直,像一截刚从古墓里挖出来的朽木,连呼吸都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安静得可怕。
那人始终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仿佛只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判官等了片刻,见对方依旧没有反应,笑意更深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你不意外?你跟着王屠这么多年,难道没看出来,郑谋早就有异心了?”
斗篷人还是没动,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一下。
判官也不生气,把密信凑近烛火,火舌瞬间舔上纸边,迅速吞没那些字迹,黑烟袅袅升起,带着一丝焦煳味。他松开手,燃烧的纸片慢慢飘落,像一群黑色的蛾子,扑向地上那滩未干的水渍,瞬间熄灭,只留下一堆黑色的纸灰。
“你欠王屠一个人情。”判官的声音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现在,该还了。”
斗篷人终于动了。
他慢慢抬起手,动作迟缓得可怕,像是关节已经锈死了多年,每动一下,都发出“咔咔”的声响。枯瘦的指节扣住兜帽的边缘,缓缓掀开,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烛火猛地跳了一下,昏暗的光,映出了兜帽下的那张脸。
是郑谋。
是今晨还在城西巷口,吃着热馒头,眼里满是释然和解脱的郑谋。
可又不是。
今晨的郑谋,眼里有愧疚,有释然,有解脱,还有一丝把二十年的债都还完、终于可以清清白白去见娘的平静。
此刻的这个人,眼底没有一丝释然,没有一丝温暖,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看得人不寒而栗。
他嘴角还沾着血迹,干涸后结成了褐色的痂,脸颊上还有未擦干净的灰土,可他的眼神,却像刚从地狱爬上来的厉鬼,把这二十年来,伪装的懦弱、卑躬、隐忍,一层层剥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那把淬过毒、藏了二十年的刀——那是复仇的刀,是要斩断所有仇恨、血债血偿的刀。
“王道权。”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字字铿锵,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王爷的名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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