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说,他不想封侯拜相,更想去开疆拓土;
老师说,安内,不是守成,而是用一种全新的法子,去主动塑造一个更强的内里;
老师说,为君者,最忌讳的,就是没有目标;
老师说,北境,西域,南蛮,海外……四面八方,皆可为我华夏之土!
彼时,他听着老师的话,热血澎湃。
他畅想未来,南征北战,立不世之功,成为千年以来最雄才大略的帝王。
收复失地,踏平蛮夷,把大乾的龙旗插遍四海……
可是……
这几日在军垦区走下来,他忽然陷入了迷惘。
帝王,到底是什么?
大乾,又到底是什么?
是高踞万民之上,受万民供养?
还是……像老师那样,蹲在泥里,把万民一个个从泥里拽出来,再让万民心甘情愿地,把他扛上肩头?
那个编草鞋的汉子说,世上没有什么狗屁天子,唯有护国公,才是万岁爷。
当时他躬身下拜,说得慷慨激昂,自认字字肺腑。
可夜深人静,一人独对孤灯时,那三个字却像一根刺,扎在心口上。
拔不出来。
赵珩摊开手掌。
掌心里,静静躺着几粒麦子。
那是今日一号大仓里,他从袋中抓出、又舍不得丢掉的几粒金麦。
干燥,坚硬,硌得掌心生疼。
天子攥着这几粒麦子,就着一盏孤灯,翻来覆去看了半夜。
他能背出江南一亩田的税额,却直到今天才头一回知道,一粒麦子长什么样,一袋粮有多沉,一斤盐,本该只值十二文。
这几粒麦子,比太庙里列祖列宗的牌位,压手得多。
不光是他。
随行的朝廷大员们,经历了连番冲击,也动摇了。
今夜驿舍之中,灯火通明了好几间房。
有窗纸上映着人影来回踱步的,有半夜爬起来翻随身书箱的,工部那位白天被油渣烩菜征服了的侍郎,更是对着窗户枯坐到二更。
隐约的窃窃私语,直到三更方歇。
门外值夜的小墩子抱着拂尘,靠着廊柱打盹,忽觉门轴轻响,一个激灵醒了。
正要低声请驾,却见天子抬手压了压。
赵珩披衣出门,把小墩子留在了原地。
院中,徐文彦与李若谷竟也没睡。
两位老臣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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