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微屈,开始一条一条摆出论据。
「其一,《礼记·昏义》曰:「古者天子後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听天下之内治,以明章妇顺。』六宫之设,本为广嗣,非专责於後一人。天子之嗣,非後一人之责,乃六宫共承之天命。若以无子废後,是天子自绝於天道也。」
「其二,《白虎通·嫁娶》曰:「天子诸侯一娶九女者何?重国广继嗣也。』适夫人无子,则媵妾之子即後之子,此乃宗法之常。周之太姒,贤後也,其子武王、周公,皆圣人也。然太姒之贤,不在生子之多寡,而在佐武王以德。若以生子论後之贤否,是舍本逐末,悖礼之甚。」
「其三,《汉书·外戚传》序曰:「自古受命帝王及继体守文之君,非独内德茂也,盖亦有外戚之助焉。』後之德,在辅佐天子、肃雍宫闱、表率六宫、母仪天下。子嗣之有无,天命也,非人力所能强。以天命之不至责人力之未尽,是以天罪人,非礼也。」
殿中的气氛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原本沉默的官员,有的人腰背微微挺直了,有的人开始交换目%光.....司马光的论证,动摇了他们原本的立场。
陆北顾亦是面色微变。
他早已料到司马光会站出来,只是没料到他来得这样快、这样猛,更没料到他的论证如此缜密,连胡宿那样谙熟礼法的老臣都被他抓住了逻辑裂隙。
韩琦不动声色地捋了捋胡须。
他的目光在司马光身上停了片刻,然後移向韩绦,两人交换了一个极短暂的眼神。
司马光没有注意到这些,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这些。
他只在意道理。
「故臣以为,「无子』与「无过』,断不可判为二途。「无过』是论後之德,「无子』是论後之命。德者,人事也;命者,天道也。圣人论人,先德而後命;圣人制礼,重人而轻天。若以「无子』为可废後,是倒置天人,以命掩德。此端一开,後之为後,不忧德之不修,而忧子之不生,则宫闱之间,必将巫祝横行、祷祠纷纷。更甚者,凡後之有宠者,皆可指「无子』为口实,以遂其夺嫡之谋。如此则宫中无一岁之宁,朝廷无一日之安。」
司马光顿了顿,将他想说的最後一句,一字一字地送了出来。
「礼法者,所以防微杜渐者也。若礼法为废後开路,则礼法不为礼法,而为刀斧矣。」
「为刀斧矣」四个字,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殿中没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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