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赚。赚不回来,就算了。人错了呢?人错了,能换吗?不能换。不能换,就算了。
算了,不是不计较,是计较也没用。她跟他过了大半辈子,从青丝过到白发,从腰板挺直过到背驼了。
她太了解他了,他不会换人,也不会让人换她。他是杨革勇,他是石头,戈壁滩上的石头,你搬不动它,你就绕着走。
“革勇,我走了,你好好吃饭。”
“知道。”
“奶茶少喝。咸,血压高。”
“知道。”
“马别骑了。老了,摔下来,不是闹着玩的。”
“知道了。”
赵玲儿看着他,看着这个跟她过了一辈子的男人。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他不会在她面前哭。他在马场门口哭过,在艾米丽走的那天,在马场门口站了很久。回来的时候眼睛红了,问她“风沙迷眼了,有没有眼药水”。她没有揭穿他。
“革勇,艾米丽是个好姑娘。你对她好一点。”
杨革勇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没有嫉妒,没有委屈,没有怨气。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天山上的雪。
“你不恨她?”
赵玲儿笑了。“恨什么?她是无辜的。你才是那个坏蛋。要恨,恨你。”
她弯下腰,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直起身,拎起行李箱,转身走了。
杨革勇坐在杏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那棵歪脖子枣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不知道是在跟她告别,还是在挽留她。
研发所,试验大厅。第五台原型机的分解检查进入到最后一天。风扇叶片检查完了,高压压气机检查完了,燃烧室检查完了。
涡轮叶片是最后一项,也是最关键的一项。涡轮叶片是发动机里工作条件最恶劣的部件,一千七百度的高温,上万转的转速,巨大的离心力,复杂的热应力。
它在火里烧,在风里转,在极限的边缘工作。它不能出问题,它出了问题,发动机就完蛋了。
艾米丽站在试验台旁边,看着伊万用放大镜一片一片地检查叶片表面。她不懂俄语,但她看得懂他的表情。
伊万每看完一片,就在本子上记一笔,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了好几片了,表情一直没变。没有皱眉,没有抿嘴,没有摇头。没有表情就是最好的表情。
伊万看完了最后一片,在本子上写下最后一个数字,合上本子,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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