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兵到溃兵到流犯,一身的胆气,叫这一年的冬天磨得只剩一把骨头。
悍匪、百姓、溃兵。
文册刚递到一半,堂后转出一个人来。
钱主簿。
他负着手,慢悠悠踱到堂前,眼皮一撩:“慢着。”
“宋大人。”
他朝宋知县拱手,声音阴阳怪气。
“黑牢所押,皆是朝廷钦犯。划拨屯田虽是成例,可这四十七人里,有七个是手上有血债的重犯。”
“这些人尽数交给一个山野村夫领走,万一出了差池,钦犯脱逃,或是干脆被人收作私用、聚众生事,到那时,朝廷问下来,这罪责,是大人担,还是这位'周庄主'担?”
堂上一静。
这一刀,比上回毒。
上回他拿章程压人,这回他直接把“聚众生事”四个字拍在了明面上,这是往“反”字上引。
宋知县端着茶盏,眼皮一跳,没吭声。
周莽看着钱主簿,忽然笑了。
“钱老爷。”
他缓步上前,声音不重。
“问得好。钦犯脱逃,聚众生事,这八个字,确实是掉脑袋的罪。”
“所以我想跟老爷请教一件事。”
他走到钱主簿面前三步远,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放得更轻,轻得只有堂前几人听得见。
“这些人在官册吗?”
“如果钱老爷不用我收,那这些人就交给老爷您了。”
钱主簿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退得干干净净。
钱主簿回头看向周围衙役。
满堂死寂。
衙役们大气都不敢出。
宋知县端着茶盏的手稳稳停在半空,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
这些人自己有一众衙役都解决不了,他一个主簿怎么可能处理。
钱主簿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哪里是村夫。这是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摆在案板上数过的人。
“我……我……”
钱主簿“我”了半天,双膝一软,险些没站住。
“钱主簿也是谨慎。”
宋知县放下茶盏,慢悠悠地开口,心里那点惊异已经转成了别的东西,就是那晚内衙里发生的事。
可转瞬他又释然了。
“周先生深明大义,过去的事,揭过不提。交割吧。”
“钱主簿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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