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突然变坏,也不是从一开始便只等我死。许盛觉得自己修起一座酒店,却始终只是领钥匙的人;方启荣替赵坤把钱拆清,却看见黎真的签字永远压在总账最后;杜海守着车轮,老阮的一成二和我的名字却一直写在车前。
人在局里待得越久,越容易把自己做过的事与自己应该得到的东西画成同一个圆。线一旦没有人替他画清,圆便会越来越大。
二〇〇二年六月,旧港酒店外墙修完。赵坤主张叫“海川”,各取一个字;阿木说像卖鱼的船名。红姨建议不把任何人的名字挂上去,免得员工每天进门先认老板。最后酒店登记为“青川酒店”,不是因为我占得更多,而是银行认为白鹭与金鸥已有客源,使用同一商号更容易放款。
赵坤在补充协议里写明:名称不等于控制权。三家合股酒店的重大事项必须双方签字,日常经营由我负责,供应与仓储由新公司负责。他签完说,总有一天,外面只会记得青川,不记得谁出过第一百万。
我说:“所以账里要记。”
赵坤笑了一下:“账也在人手里。”
那句话后来比三张产权纸更重。
酒店开业前一个月,账上还差十二万元工程款。赵坤愿意先付,要求从老阮基础盘未来分成中扣一部分,理由是车队扩张让他受益。老阮把合作备忘拍在桌上,第一次当众说若再有人拿新账改旧账,他宁可把一成二全部拿走。
十二万元又一次被摆到老阮面前。这一次不是买断价,却让所有人想起那句没有补手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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