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灰的,地是灰的,半空中飘落的雪,也是灰的。
这雪落在皮肤上的触感,只有常年混迹于下城区的人才能分辨出区别。真正的雪是柔软的、冰凉中带着湿润的,落上之后会化成一滴水珠。而眼前这场“灰雪“,落在身上只有一种刺骨的涩感,像细密的砂砾摩擦着裸露的皮肤,带不走温度,只留下痛痒。
杜江河将破棉袄的领口往上拽了拽,把那片磨得发亮的旧毛领贴紧了下巴。棉袄已经穿了三冬,肘部和肩头打着厚薄不一的补丁,内里的棉絮板结成硬块,像是身体外面又套了一层龟壳。但这龟壳在灰雪天里,连最基础的御寒功能都快丧失殆尽。
他呼出一口白气,看着那团雾气在空气中凝成细小的冰晶,又被风撕碎,消失在昏暗的巷子里。
下城区第七号贫民窟,有一条主干道,如果那布满垃圾和污水坑的泥泞通道也能叫“干道“的话。杜江河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鞋底早已磨穿了一层,湿冷的泥水从破洞渗进来,脚趾冻得发麻。他从三天前就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肠胃里只有昨晚熬的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麦糊。饥饿像一只蜷缩在胃里的小兽,不动声色地啮咬着,让他的脊背不自觉地佝偻下去。
“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从领口里传出来,他停下脚步,靠在一堵长满暗绿色霉斑的砖墙上喘了口气。墙上的霉斑有巴掌大小,层层叠叠,像是某种病变的苔藓,散发出一股陈腐的甜腥气。他懒得躲开。在贫民窟里活着,谁不是和霉菌、垃圾、污水共生的?
他抬起头,眯起眼睛看向巷口。
灰蒙蒙的雾气中,隐约能看到几座高耸入云的钢铁塔楼。那些塔楼底部粗壮如山峰,越往上越纤细,尖端刺入低垂的铅灰色云层中。塔身表面布满发光的线条,像是某种活着的血管,在雾中明灭闪烁。那是上城区的“浮空岛“,其实并不是真的飘在空中,而是建在那些钢铁巨塔顶端、终年笼罩在洁净空气层之上的富人区。有人说那里四季如春,花草繁茂,连飘落的雪都是纯白色的。
杜江河没去过上城区,也没打算去。活在下城区的人都知道一条铁律:别抬头看太久。抬头看久了,脖子会酸,心里会更酸,然后就会做一些蠢事。
他收回目光,裹紧棉袄,继续往巷子深处走。今天是他为数不多的“好机会“。灰雪下得越大,上城区那些老旧的排废管道就越容易爆裂,偶尔会有一些完整的金属零件被高压气流冲下来,落到下城区的垃圾填埋场里。那些东西对上面的人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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