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
堂屋的煤油灯熬干了最后一滴油,窗纸外透进一层灰蒙蒙的晨光。
顾玲和白月遥在东屋炕沿上枯坐了一宿,两人熬得两眼通红,桌上的玉米糊早就冻成了冰坨子,谁也没动一口。
哐当!
外院的实木大门被人推开,老支书王德贵背着一个塞满窝头的粗布干粮袋,手里攥着一卷按满红手印的联名信,穿过院子,满嘴白气地大步跨进了堂屋。
“王爷爷!”
顾玲连忙从炕沿上跳下来,迎到东屋门口,声音发颤:
“外头有我哥的消息了吗?”
“还没信儿,那帮大兵把路口封得严严实实的。”
王德贵重重磕了磕手里的铜烟袋锅子,老脸绷得像块铁板,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大队介绍信拍在桌上:
“不能在家干等了!我把咱们大队三十多户社员的保书全按上手印了,我现在就去公社拦早班拖拉机进城,直接去县革委会找周元庆主任!”
“阿真这孩子身家清白,他们凭啥拿没影的事儿抓人?今天就算把这把老骨头豁出去,我也得把阿真从他们手里要回来!”
白月遥也赶紧站起身,抓起桌角的蓝布包袱:
“王爷爷,我跟您一块儿去!付计影失踪那天阿真根本不在村里,我给他作证!”
“你们两个丫头片子老老实实待在家里,把门栓插牢,哪儿也别去!”
王德贵板着脸往外一推,紧了紧肩上的干粮袋,转身大步迈出堂屋门槛:
“我一个人去就行,天黑前准给你们带个准信儿回来!”
老支书快步穿过前院,刚伸手去拉虚掩的外院木门。
吱呀——
实木院门先一步从外头被推开了。
晨风裹着零星的雪沫子吹进院子。
顾真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深色旧棉衣,肩头落着薄雪,神采奕奕地迈步跨过了门槛,随手将院门反手合拢。
王德贵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老眼瞪得老大,怀疑自己熬了一宿眼花了:
“真……真子?!”
堂屋门口,顾玲和白月遥听到动静抬头望去,整个人瞬间定在原地。
顾玲眼圈一红,像只燕子似的冲出堂屋,一头撞进顾真怀里,两手紧紧攥住他的棉衣前襟:
“哥!你真回来了!你不是说要三天吗,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白月遥也快步跑到近前,嘴唇哆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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