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分已经与身体融为一体的外来能量。切断的瞬间产生了同一组物理反应——短促的肌肉痉挛,忽冷忽热,出汗——因为身体习惯了暗纹提供的恒温平衡,骤然失去后在自我调节温差的阶段会出现短暂的混乱。
有人关停之后直接在甲板上蹲了两分钟才站起来。有人扶着船栏——不是虚弱,是头晕。血液在没有暗纹主动调节的时候恢复了自身的自然血压。自然血压比辅助调节之后的血压更低,大脑短暂的缺氧。不是疼——是视野发暗。等视野重新亮起来,转身接着走。
乌止关停自己身上的暗纹辅助层时站在船首最高的桅杆底座上。他的手按在第一道主纹路和第二道主纹路的交汇口,将输出值从两倍基础层降到零。降的过程他感受到的不是痛——是剥落。从里面往外剥落一层已经跟他血肉连在一起的东西。剥离的瞬间内耳响过一阵高频耳鸣——像一根收紧的弦突然被放松,绷得最紧的那个音突然间消失。
松手。
他站在桅杆上。身体第一次在完全没有暗纹支撑的情况下直立。
稳住后他往下看海面。下午的海面上反射的光在眼睛里变成许多刺眼的亮点。眼前一阵发白。他不再看阳光直射处,把视线转向北面的暗色海域区域。灰蓝色的水面很平静。三艘巡防船还跟在后面——距离仍是二十里左右。没有缩短,也没有放弃。
他在桅杆上站了约有一刻钟。风吹了多久他就站了多久。不是故作镇定。是需要靠桅杆的木头来辅助支撑已经失去暗纹平衡的身体本能。
夜色来时第二天的晚餐发放。还是每人一两干饼。有人用手掂一掂——比昨天轻了一点。其实没有轻——同样是一两。是饿了一天之后手感已经不对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甲板上没有人说话。
有人在船舷边的小角落里用刀在木板上刻了两个字:“还远。“
乌止在深夜查船。查遍了所有船舱。骨纹战士在睡——或者说在躺着闭眼——因为安静躺着的能量消耗低于坐着。普通兵员也在睡。有人在梦里咬紧了牙。不是磨牙——是咬紧。上下牙齿抵在一起,用力地、持久地抵着。有一个人的脸上有泪痕——从眼角流出,划过大半个耳朵的方向,流进头发里已经干了。不是做梦哭的。是人缺少食物摄入到一定程度时泪腺会因为缺乏油脂分泌而自动分泌清洗液。清理眼球。眼睛干涩到一定程度会有反射性流泪。旁边那人的手放在他肩膀上——不是安慰。是睡着了无意间放上去的。
乌止从舱道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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