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航道的水是黑的。
不是混了泥沙的那种浊黑。是深处往上渗的黑,一寸一寸叠上来,到了水面已经浓成凝固的墨。船头切开它的时候没有浪花,只有一道缓慢裂开的缝隙,旋即被四周的黑填满。撑船的老兵管这种水叫“死水“——密度太大了,桨叶划过去能感觉到阻力,不是水的阻力,是水里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在往桨叶上粘。
乌止站在旗舰船艏。双手撑着船舷。掌下木料冰凉,表面粗糙的纹路硌在掌心三道暗纹线上。桅杆上悬着的暗纹符石在他左肩上方三尺的位置缓慢旋转。符石表面的三道主纹路同时运行,以不同的频率明灭——第一道最快,叠在第三层暗纹上;第二道居中;第三道最慢,从头到尾走完一遍要整整一百二十次心跳。
四折分祀进入稳态。第三层暗纹完全成熟。消耗从三倍降至两倍以下。
他抬起右手,摊开手掌。
三条暗纹线从手腕向指尖延伸,末梢覆盖了整个掌面。刚激活时它们是浅灰色的,现在沉成了青黑色,嵌在皮肤纹理里,像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新血管。第三层成熟之后纹路不再发热了。换了一种冷,骨质的冷,从最里面往外渗,渗到表皮时已经不会让他发抖了。
他攥拳。松开。
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我们走了多久。“
身后传来青蘅的声音。她没有靠近,站在舱门口,半边身子隐在门板的阴影里。衣袖挽到手肘,小臂上缠着新的绷带——三刻钟前她刚给一个骨纹战士处理完伤口。绷带上渗着淡红色,但血已经干了,颜色从鲜红转成了暗褐。
“快三天。“乌止没回头。
“还有。“
“两天半。“
“按这个速度。“
“嗯。“
青蘅沉默了片刻。乌止听见她换了一条腿支撑体重——右腿换到左腿,鞋底在甲板上擦出一声轻响。
“粮草还能撑四天。“
“够。“
“刚好够。“青蘅的语气平平的。“前提是算对。“
“我看过暗航道海图。裂隙出口到下一个补给点最多一天航程。四天减两天半减去一天,剩下半天。“
“半天容错。“
“不够?“
“在暗航道里。“青蘅说。“半天不够给任何一个岔口备两次试错。“
乌止转过身。
青蘅靠着门框。不是随意的靠,是整个肩胛骨贴在门框的木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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