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起来。
靴底踏在舷边的硬木上,以船舷为支点跃起,身体半空中折叠——他在空中看了第三艘粮船的船底。水下有一点暗红色的光,在黑色水层里忽明忽暗。
双手按在甲板上借力再次起跳,一只手撑住旁边的舱壁翻身上了第二层甲板。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力气大得过分。
手指穿过皮革铠甲扣进锁骨上方的软组织里,指腹陷进皮肉直达骨头。
乌止被按在甲板上停住了。
青蘅。
她的脸色白到看不见血色。不是缺觉的苍白,是灵纹过耗之后皮肤下发青的白。她扣住他肩膀的手指关节发白,指节全部突起,指甲边缘泛紫。
“烛离。“
两个字从她牙齿缝里挤出来。
乌止的肩关节在她的抓握下发出轻微的格拉声。他没有挣扎。
“你怎么知道。“
“烛火。“青蘅松开他的肩膀,拔刀。“烛火停在水面上时有一个特定的频率。别人的烛火是散开再收拢,烛离的烛火是同时亮同时灭。他在第一次联军训练时展示过——“
她没有说完。
第三艘粮船的龙骨断裂了。
脆响。隔了五艘船的距离开外,隔了那么厚的船舱板。但声音传过来的时候仍然干净得像折断一根湿度刚好的树枝。船底那些暗红色的光点同时熄灭,低频震颤倏然停止。
三艘粮船一起下沉。
不是一艘接一艘的沉。是同一个水道里有一股巨大的向下的力将三艘船的船底同时拉住。船体随着水涡转动,倾斜角度从十五度变成三十度,再到四十五度。甲板上堆放的粮袋开始滑移——干燥的麻袋擦过潮湿的甲板,发出沙哑的摩擦声。成捆的干粮从船舷滚落,撞进水面,在水涡里旋转一圈,很快沉入涡流中心。
黑水涌上甲板。
不是浪,是从船底往上漫涌的暗航道底层水。它推开甲板上的粮袋,漫过船舱的门槛,从船体每一条不够密合的缝隙里灌进去。船板开始发黑,被水浸透的地方纹理被放大了数倍,像炭化的朽木。
乌止看见水面下有人。
六个。
隔着翻涌的黑色海水看不清面孔,只看到几个模糊的轮廓。有一个正在往上浮——他看见了两只手臂和上半身的形状,但没有下半身——影子在水下被水涡的折射扭曲了。剩下的在水下平移,速度极快,每一个身后都拖着一道细长的白色尾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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