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了三层干海草。门口挂着一块麻布帘子,帘子上有盐渍,发黄,边角卷翘。帘子底下透出一线灯光——她点灯了。天还没亮到需要点灯的程度。
他掀帘子进去。
青蘅坐在桌前。桌上摊着一张逃民港的防御图,炭笔搁在图上。她在看海湾入口的潮汐流路——图上用炭笔标了六条线,每条线旁边写着流速和方向。旁边还有一摞竹简,最上面那卷摊开着,是昨天联席会议的记录,字迹密而小。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乌止,手里的动作停了。
两天没说话了。上次开口是前文书走的那天晚上。青蘅摔了门出去。之后两天,他们在这个据点里碰过几次面,都没有开口。该交接的事务通过陶岑传话,该签字的文书放在门口的石台上,谁经过谁签。
乌止把纸卷放在桌上。放在防御图的边缘,没有压住图上的任何标注。
青蘅看了一眼纸卷外面的蜡色。她的手指没有动。停了两秒,她伸出手,拿起纸卷,翻转着看了一圈。蜡封完整,没有拆过的痕迹。
“前文书?“
“鸽子直接飞到西堤上。我刚到堤上不到一刻钟。“
“你确认是信鸽?不是野鸽子?“
“爪上有红泥。旧地的土是红的。“
青蘅没有再问。她从桌角拿起一把小刀,刀刃薄而短,专门裁纸。刀尖抵住蜡封边缘,沿着麻绳的缝隙划进去。蜡裂成两半,发出干燥的碎裂声,碎片掉在桌面上。纸卷露出来了。
粗纤维纸,摸起来有沙粒感,是旧地一带用海桑树皮捣浆造的那种纸。展开后大约一掌宽、两掌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符号。
不是文字。是潮纹。
乌止站在她身后,低头看那些符号。他见过潮纹——母亲的手稿里用过,刻在骨头上的那种。但这些更密,排列方式不同,每个符号之间用极细的竖线隔开。一条被压缩的潮汐记录带。
青蘅把纸平铺在桌上。她从桌下的抽屉里取出一块石板,大约两掌见方,表面刻满了潮纹符号。石板用了很多年,边缘磨圆了,表面有油渍和炭灰的混合痕迹,左上角磕掉了一小块。每个符号下方刻着一个字,字迹很深,是凿进去的。
这是她的破译板。跟了她十二年。
“潮纹暗码,“她说,声音没有起伏,跟讲解潮汐流路时的语气一样,“双段编码。每个字由两个潮纹符号组成,前一个定部,后一个定音。一百二十八个基础符号,组合出大约八百个常用字。日期编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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