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旧地的土是红的。黏性强,踩上去粘鞋底。
乌止蹲下。鸽子没有躲。他看见右腿上绑着东西——一小卷纸,用细麻绳缠了三圈,外面涂了一层褐色的蜡。蜡的颜色不对,不是普通的封蜡,偏深,带一点红。
潮纹蜡。
母亲用过。把潮纹研成粉,混入蜂蜡,加热到特定温度,冷却后呈现这种颜色。防水,盐分侵蚀不了,泡在海水里三天也不会散。他小时候帮母亲熬过这种蜡,潮纹粉要研磨到手指感觉不到颗粒才行,温度高了颜色发黑,低了封不严。
他解开麻绳,把纸卷取下来。鸽子振了一下翅,飞走了。没有回头,没有盘旋,直接消失在灰白色的天光里。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乌止握着纸卷站起来。纸卷很轻,比他小指还短,一掌就能握住。他扫了一眼堤面——西堤上只有他一个人,换岗的哨兵已经走到东段去了。海面上没有船。
他把纸卷塞进袖口,下堤。
据点里开始有动静了。安置区的方向传来炊烟的味道——烧的是干海草和浮木,烟气偏灰,带咸味。几个遗民在搬石板,从码头往东堤方向走,石板压在肩上,脚步沉而慢,每走一步都能听到石板在肩头碾磨的声响。一个年轻女人蹲在路边给小孩系草鞋的带子,小孩的光脚丫踩在冻硬的泥地上,脚趾发红。女人系完带子抬头,看见乌止,低下头去。
前文书走后第二天,据点里的遗民看乌止的眼神就变了。不是敌意,也不是恐惧。是一种退让——目光接触的瞬间就偏开,偏向地面或者旁边的什么东西。前文书在遗民中待了三个月,帮三十七个人写过家书,替两个伤口感染的老人换过药,会听小孩子讲梦。然后乌止把他送回去了。
送回旧地。送回他逃出来的地方。当间谍。
乌止穿过据点中段的石板路。路面不平,昨夜冻了一层薄霜,踩上去打滑。他走得很稳,脚步踩在石板的棱角上而不是平面上,这是在潮间带礁石上走惯了的步法。
路过安置区中段时,他看见几个遗民在挖排水沟。沟挖得浅,不到一尺,两侧的土是新翻的,颜色深。一个中年男人蹲在沟边,用手指量深度,摇头,又挖了两下。他看见乌止走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没有说话。乌止也没有停。
安置区最里面传来锤木的声音。有人在加固棚顶的梁架。锤一下,停一下,再锤一下。节奏不快,但稳定。
青蘅的屋子在中段靠北的位置,原是渔汛期的仓库,石墙,木梁,顶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