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贴着水面。东边天际裂开一线灰白,码头上值夜的护卫敲了三下铜钟。不是警报的节奏。是“有船来“。
乌止从浅睡中醒来。右臂内侧七道寿纹在黑暗里发烫,他攥了一下拳,骨节响了。披衣出门,雾气贴上脸颊,凉。
码头上站了五六个人。殷渡在最前面,手搭在腰间骨纹刀柄上,盯着水面。
雾里传来桨声。不是一条船,是很多条。桨叶击水的节奏杂乱,有的重有的轻,有的中途停顿又起。殷渡回头看了乌止一眼。
没说话。
第一条船从雾里出来的时候,码头上安静了一瞬。
那是条渔船,长约两丈,吃水压得很深。船舷左侧有道裂口,用麻绳和粗布缠了三道,缝隙里渗水。船帆只剩半幅,另一半撕成了条,垂在桅杆上不动。桨只有两支——一支完整,另一支断了半截,桨手是个瘦小的男人,每划一下身子都往前栽。
船头竖着一根竹竿。竹竿顶部绑着一块布。布原本是什么颜色已经看不出来,褪成灰白,边缘烧焦了一截,中间有个残缺的图纹——乌角的角字,左边那个刀旁还在,右半边缺了。
残旗。
乌止看着那面旗。旗角垂下来,被风吹得贴着竹竿,又荡开。布面上有盐渍,有血渍,有一块发黑的印记看不出是什么。
船靠上码头。没有缆绳。桨手把断桨横在船舷上,两只手抓住码头边沿的木桩。指甲是黑的,指缝嵌着盐渍。
“拉住。“殷渡对身后的护卫说。
两个护卫上前拉住船舷。船身晃了一下。船头坐着个老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的头靠在她肩上,没动。老妇人的眼睛是睁着的,盯着码头方向,嘴唇干裂,颜色发白。她没站起来,等人来接。
殷渡伸手接过孩子。孩子很轻。他低头看了一眼——孩子在呼吸,眼睛半闭,瞳仁浑浊,嘴角有干裂的白色分泌物。不是死的。是饿脱了。
老妇人站起来的时候腿打了个弯,殷渡空出一只手扶了她一把。她的手抓住殷渡的前臂,手指冰凉,力气却大,指甲掐进他的袖口。
第二条船紧跟着出来。比第一条大,是条货船改装的,船舱拆了顶棚,里面挤着十几个人。有个女人坐在船舱底部,怀里抱着一只陶罐,陶罐上裹着破布。她的左脚踝肿着,颜色青紫,脚趾露在草鞋外面,第二个脚趾的指甲盖翻起来了。
第三条是条小船,船底朝上扣着用的——不是翻船,是故意扣过来当甲板。木板面上绑了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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