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资到的那天夜里据点的声音变了。
变的方式不是突然的——是渗进来的。渗的方向从粮仓到木屋区到灶台到栈桥。每个方向渗进来的声音不同但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据点以前没有的东西。东西的名字叫“热闹“。
热闹这个词在逃民港的上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乌止不知道。不知道的原因是他到逃民港以来据点一直是安静的。安静不是没人——是有人但人不出声。不出声的原因是没粮。没粮的时候人说话的力气要省——省力气是身体在饥饿状态下的自动反应。自动反应让人减少一切不必要的消耗——不必要的消耗包括说话、走动、表情变化。
现在粮到了。粮到了以后身体的自动反应松了一档。松了一档以后被压住的声音开始往外冒。
最先冒出来的是脚步声。
粮仓在据点西侧——西侧离木屋区大约二十步。二十步的距离在平时走起来大约十五息。十五息的步数在粮到以前是听不到的——听不到的原因是没人去粮仓。粮仓空的时候没有人往空粮仓走。现在粮仓里有粮了——有粮的粮仓需要人值守。值班的脚步从木屋区往粮仓走,走的频率大约每半个时辰一趟。半个时辰一趟的脚步在夜间是据点新增加的声音——增加的声音让据点的声学环境从“只有栈桥吱呀“变成了“吱呀加脚步“。
吱呀加脚步。两种声音的频率不同——吱呀是每十息一次,脚步是每两息一步。两种频率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不规则的节拍。不规则的节拍比单一的吱呀更复杂——复杂的声学环境让人脑感到“有人“。有人的感觉是安全感的来源。
安全感。
然后是灶台区域的声音。灶台的声音在粮到以前只有老妇人一个人的——一个人的灶台声是铁火钳碰石灶的叮、木柴的噼啪、锅盖揭开的嘶。三种声音。粮到以后灶台的声音变成了四种——第四种是说话声。
说话声来自帮厨的人。老妇人以前一个人管灶台——一个人不需要说话。现在青蘅给她配了两个帮厨——两个帮厨是据点的逃民,一男一女,年龄都在二十出头。两个帮厨在灶台区域需要交流——交流的内容是“火大了一点““粥再搅一下““第二锅什么时候上“。这些话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说话本身。说话本身让灶台区域从一个人的安静变成三个人的嘈杂。
三个人的嘈杂。嘈杂的声量不大——不大到只在灶台三步以内能听见。三步以外听不见。但三步以内的嘈杂和三步以外的安静形成了一种对比——对比让据点的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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