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安的密令从垂拱殿传出时,吴良一行人已经离开那座小城。
夜色深沉,官道上没有多少行人,只有车轮压过砂石的沉闷声,一下一下往南推去。姜青鸾坐在车内,身前小案上放着那柄擦得闪亮的长剑,她没有闭眼,目光一直落在车帘缝隙外的夜色里。
下月十五。
禅让。
这几个字像钉子一样扎在她心里,拔不掉,也不能拔。
她知道自己只剩二十日左右,更知道这二十日里,每慢一刻,洛安那座皇宫就会离她更远一分。
吴良骑在踏雪乌骓上,偶尔回头看一眼车驾。
他看得出来,姜青鸾心里压着火。
这种时候,劝她歇一歇是没用的。她不是寻常女子,也不需要别人温温吞吞地劝她“别急”。她要回洛安,要救姜珩,要把庆王从那张龙椅前踹下去。
所以吴良什么都没劝。
他只是让照雪把水囊装满,又让海棠把干粮分成几份,再把从药铺买来的药材单独收好。做完这些,他才懒洋洋靠近车窗,低声笑道:“先说好,真累坏了可别赖我。”
车帘微微掀开。
姜青鸾冷冷看着他。
“本宫若累坏了,你很高兴?”
吴良眨了眨眼。
“那倒不会。”
他笑得有些不正经。
“你若真累坏了,我就勉为其难抱着你赶路。虽然辛苦些,但谁让我心善呢。”
姜青鸾耳根微微一热,随即冷声道:“滚。”
吴良笑了一声。
“好嘞。”
他拨马回到前方,心情反倒松了些。姜青鸾还能骂人,说明心气还在,只要这股心气不散,他们就能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路,明显变得不一样了。
最开始只是驿道旁多了几个巡查的差役,后来一些小县城外也设了临时盘查。
那些人查得并不精细,却问得很杂,从北雍方向来的商旅、带女眷南下的车队、携伤员赶路的人、年轻郎中、买药材的人,都会被多盘问几句。
吴良第一次察觉不对,是在一处驿站外。
他原本想进去添些马料,顺便买两味药,可刚到驿站对面,便看见两个穿寻常短褐的汉子站在药铺门口。那两人看着像闲汉,眼睛却一直盯着进出药铺的人,尤其看到年轻男子和买金疮药的人,目光便会多停一会儿。
吴良牵着马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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