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晚上,他娘来了,一进门就指着我肚子骂,说我嫁进周家好几年,连个蛋都不下,白吃她家粮食,说她儿子娶了我倒了八辈子血霉,我就不乐意听她说那话,回了她两句,我就说,你自个儿儿子啥样儿你心里没数么,他妈还没说话,周建民那鳖犊子先炸了。”
顾青苗低头看着自己小臂上的淤青,嘴角弯了一下,但脸上没有半点笑意。
“他一巴掌没打着我的脸,打胳膊上了,然后攥着我胳膊要把我往墙角推,我后腰撞在炕沿上,他娘搁旁边就看着,嘴里还在念叨,说打得好,不下蛋的母鸡就该打。”
麦穗的嘴唇抿紧了。
顾青苗这个人要强,这个时候需要的不是同情,是一个能让她把话说完的人。
顾青苗低头看着那些淤青,像是在看别人的手。
“我以前觉得,嫁了人就是一辈子的事,”她的声音很轻,跟自言自语一样,“村儿里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她们都说,男人嘛,脾气上来动两下手是正常的,忍忍就过去了,一开始我也忍了,可越忍他越来劲儿。”
“因为暴力这玩意儿跟酱缸里的霉一样,”麦穗接过话,把刀放在案板上,转过身来看着顾青苗。
“你不把它剜干净,它就越长越多,老一辈人忍,是因为那时候女人离了婚活不下去,可现在不一样,你自己有个肉摊子,你有手艺,你比他能挣钱,你为什么要忍?”
顾青苗抬起头,看着麦穗。
“三姐,我说话不好听,你担待一下,婚姻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两个人合伙过日子,不是卖身契,合伙人靠谱那就继续搭伙,不靠谱就拆伙,天经地义!”
“你要是想好了真离,把肉摊子盘出去来找我,酱坊缺人,我给你开工资,自己挣钱自己花,不比看别人脸色强?”
顾青苗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弟妹,你嘴巴毒,心肠硬,但是说的话比谁都实在。”
“那当然,”麦穗转过身继续切肉,刀刃落在案板上,“毒舌是我的核心竞争力。”
“弟妹,我虽然问你该不该离婚,其实我心里头早就有答案了,”顾青苗抬起头,看着麦穗,“我就是想听你说一遍,让我心里那把火烧得更旺一点。”
“你自个儿有手艺,有摊子,离了周家你饿不死,但你要是继续忍着,下回他娘来骂你的时候,他就不是推你撞炕沿了,可能是推你撞桌角,撞灶台,撞墙,三姐,家暴这种事,升级的速度比你想象的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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