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阳城外,大营连绵。
风卷着残旗,猎猎作响。这大营里的兵马,成分杂得让人头疼。既有辽东本地的辽人军户,也有从蓟镇千里驰援的生力军。然而,最让巡按张铨感到如鲠在喉的,并非兵源的混杂,而是中军大帐前那两员跪在地上的将领。
朱万良,姜弼。
这两个名字,在几日前的白塔铺一战中,已经和“望风先遁”四个字死死绑在了一起。按理说,这样的败军之将,早就该推出去阵前斩首,以正军法。可他们此刻不仅活着,身后还跟着五百余名垂头丧气的骑兵。
袁应泰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跪着的二人,神色复杂。
作为接替熊廷弼的辽东经略,袁应泰深知自己与前任的风格截然不同。熊廷弼那是出了名的严刑峻法,眼里揉不得沙子,边将敢退一步,他必斩之。也正因如此,朝中那些御史言官没少弹劾他苛酷。而袁应泰呢?他对蒙古人以仁,对边将以宽,对辽民以厚。他是个极好的内政抚民官,但在如今这刀兵压境的时刻,这份“宽厚”是否成了致命的毒药?
“朱万良、姜弼!”袁应泰终于开口,声音沉痛而威严。
台下二人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
“白塔铺一战,你二人拥兵不进,望风先遁,致我浙兵精锐尽丧,按军法,当即腰斩以徇!”
袁应泰的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朱万良和姜弼冷汗涔涔,只觉脖颈后凉飕飕的,仿佛鬼头刀已经悬在半空。
“但——”袁应泰话锋一转,长叹一声,“今沈阳已失,辽阳孤危,事到万不得已,本经略不杀你们。”
他走下台阶,来到二人面前,语重心长道:“非是本经略姑息养奸,是给你们一条将功赎罪的路。我以德报怨,保全你们性命,你们也要以死报国,痛改前非,死战不退。若再敢畏缩不前,动摇军心——”
袁应泰猛地拔高声调:“那时本院再斩你二人,九族难赦!”
这番话,恩威并施,既给了台阶,又立了军令状。朱万良与姜弼闻言,如蒙大赦,更是羞愧难当,当即痛哭流涕,重重叩首:“末将知罪!必为经略大人效死,必为大明尽忠!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看着二人信誓旦旦的模样,一直立在旁的张铨却只是微微摇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待二将起身去整备兵马后,张铨走到袁应泰身侧,压低声音道:“大来兄(袁应泰字),此二人在白塔铺军心已失,胆气已丧。经略大人正应该将这二人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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