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乾清宫暖阁内,一片死寂。
朱常洛站在龙榻前,望着榻上面色青紫、昏迷不醒的父皇,鼻尖一酸。
这是他的父亲,是大明天子。可也是那个数十年对他冷漠至极、偏心幼子、将他与生母生生拆散、让他数十年活在恐惧之中的人。
万历紧闭双眼,嘴角却不停抽搐,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含糊不清的嘟囔声。
朱常洛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将耳朵凑到万历唇边。
只听那微弱的声音,反反复复,只有两个字:
“常洵……常洵……”
是朱常洵。是他最疼爱的福王。
即便到了弥留之际,即便神识不清,他心里念着的、挂着的,依旧是他的宝贝儿子。从来不是他这个弃之如敝履的太子。
刹那间,数十年的委屈、不甘、怨恨、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朱常洛所有的理智。
他想起自幼被父皇漠视,想起生母被幽禁景阳宫,终日以泪洗面,母子二人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想起郑贵妃数次设计陷害,他如履薄冰、苟延残喘,步步惊心;想起自己身为太子,却连最基本的尊严都无法保全。在父皇眼中,他从来都只是一个多余的存在,一个为了给福王让路的摆设。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忍辱负重一辈子?凭什么父皇至死都眼里只有朱常洵!
积压半生的情绪彻底失控,他眼眶赤红,泪水汹涌而出,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他近乎偏执地伸出手,抓起榻边的锦被,死死捂住了万历的嘴,声音哽咽着、崩溃着,一遍遍质问:
“父皇,为什么……为什么!”
“孩儿哪里比不上他,你为何从不看我!”
“我不许你提他,不许你再提他的名字!”
他被委屈和不甘冲昏了头脑,只顾着堵住那让他心碎的称呼,全然忘了昏迷的父皇本就气若游丝,根本经受不住这般封堵。直到掌心下那微不可查的起伏彻底消失,直到父皇再无半点挣扎,朱常洛才猛地回过神。
他慌忙撤开手,看着万历毫无生气的脸庞,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如坠冰窟,止不住地剧烈颤抖,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
他不是故意的,他从来没想过要杀父皇,他只是太委屈、太不甘,只是想要一点点父爱,怎么就酿成了这般大错!
巨大的恐慌和悔恨瞬间将他吞噬,他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声音,唯有眼泪疯狂滚落,双手抖得几乎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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