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拂,卷起沈有容鬓边碎发。他暂别家人,一步步行至林驰营帐之外,望着厚重帐帘,终是轻轻叹了口气。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总兵大人,帐外沈有容求见。”亲兵躬身通传。
“有请。”
帐内,林驰大马金刀端坐主位,气势沉凝。
沈有容迈步而入,抱拳躬身,语气平静却字字分明:“罪人沈有容,见过总兵大人。”
他刻意加重“罪人”二字,其中哀怨、无奈,乃至对林驰此番行事的不满,分毫毕现。林驰如何听不出来,却只装作浑不在意,面上依旧热情。
“沈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快快请起,落座说话。来人,看茶!”
“不必了。”沈有容抬手回绝,目光直视林驰,“沈某今日前来,只问将军一事。将军为何要遣人假扮倭寇,营救沈某家眷?此举分明是将沈某推入死局——如今纵是沈某未通倭,也已是百口莫辩。”
林驰闻言,神色缓缓一正。
他知道,沈有容早已勘破其中门道,再无隐瞒必要。
“我要断了你的后路。”林驰声音沉冷,毫无遮掩,“让你再也回不去福建那片肮脏官场,自此,为我所用。”
“福建官场污浊,沈某比谁都清楚。可沈某坚信,陛下圣明,绝不会坐视忠臣被污,任由朝堂混沌而不作为!”沈有容厉声反驳。
林驰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苍凉:“沈大人,你这一把年纪,算是白活了。林驰虽是后辈,却也懂天道无情、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渐重:“我林驰起兵于微末,原不过崇明卫一介百户,整日在黄土里刨食,只求活下去。卫所糜烂至此,沈大人比我更清楚。倭寇肆虐沿海,我父亲便死在倭刀之下。国朝苛捐杂税层出不穷,陛下连年对外用兵,天下百姓早已苦不堪言。”
“朝堂之上,文官只知结党攻伐,我也曾险些因一纸弹劾落得满门抄斩。如今陛下与文官集团相斗,奏折留中不发,官员任免停滞,地方政务瘫痪,百姓无依、无官可靠!”
“再看边地——辽东女真日渐壮大,已成心腹大患;南洋之上,红毛番船坚炮利,我曾在月港亲眼见过红毛番巨舰,我奋武军福船与之相较,不过燕雀比之鸿鹄。若有一日,红毛番弃商为战,挥戈大明,沈大人,你麾下福建水师,以何船御敌?大明官兵,又以何保境安民?”
一席话说尽大明内外困局:内有朝堂动荡、文官倾轧、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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