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最后的余晖铺满海面,将燃烧的倭船残骸与漂浮的碎木染成一片血色鎏金。海风卷着硝烟与咸腥之气,仍在镇海号甲板上呼啸,方才震天的炮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战船破浪之声,与士卒整理战场的响动交织在一起。
林驰负手立于舰首,目光没有落在仓皇远遁的倭寇残船上,而是静静望着海面中央——十余艘苍山船正围着那艘被俘的倭寇四百料福船缓缓游弋,船首弗朗机炮不时轰鸣,弹丸砸在船板上噼啪作响,将残存倭寇死死压制在甲板之下,动弹不得。
周海刚吩咐完各舰收拢战果、清点伤亡,见林驰凝神眺望,便轻步上前,静立一侧等候吩咐。
片刻之后,林驰缓缓开口,指着海面那围猎之景,语气带着几分深思:“周海,你看。苍山船灵动迅捷,围堵牵制堪称一绝,弗朗机炮射速快,压制甲板也足够凶猛。可你发现没有——它们打了这么久,却始终无法对福船的船体结构造成真正的破坏性伤害。”
周海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总兵看得透彻。弗朗机炮身管短、弹丸轻,对付小船、人卒尚可,想要击穿四百料福船的船壳、打碎龙骨,确实力不能及。”
林驰目光一凝,顺着自己的思路脱口而出:“那如果,换一种打法。不给苍山船装弗朗机,而是每一艘,都装上一门靖边大将军炮呢?”
他抬手指向那艘笨重的倭寇福船,声音里带着几分畅想:“以苍山船之快,配合靖边炮之威。十数艘船如同饿狼,绕着敌舰游走,每一炮都打在船身、水线、桅杆之上。不用接舷,不用肉搏,仅凭炮火,就能活活把这头‘巨牛’撕碎、击沉。若是将来对上红毛番的盖伦巨舰,这般战术,是不是也能奏效?”
这话一出,周海脸色骤变,当即躬身急声劝阻,语气急切却恭敬:“总兵大人!万万不可!此事绝无可能!”
林驰并未动怒,只是微微挑眉,示意他细说缘由。
周海连忙上前一步,指着海面一艘正在回航的苍山船,字字皆是海战与造船的行家之言:“总兵,您有所不知。苍山船本是轻身快船,船窄、体轻、吃水浅,为的就是一个‘灵’字。可咱们的靖边大将军炮,炮身重达八百斤,再加上炮架、弹药,足足千斤有余。”
“其一,重心太高。如此重物架在小船上,船身立刻失衡,微风大浪都能倾覆,还未接敌便先自沉。其二,后坐力难当。靖边炮一响,连四百料福船都要震得晃动,苍山船板薄身轻,一炮下去,船身直接震裂、甚至当场掀翻,根本无法承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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