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八年深冬,凛冽的北风横扫美浓国关原盆地。曾经被鲜血浸透的原野早已覆上一层薄雪,尸骸掩埋,硝烟散尽,可空气中仿佛仍凝着那场决定日本天下归属之战的肃杀。
大坂城居馆内,暖炉炭火轻跃,德川家康端坐榻上,神情淡远,指尖缓缓摩挲着一只产自大明的青花茶碗。瓷质细腻,釉色温润,恰如他此刻看似平和的心境。
就在三个月前,他还是坐镇桃配山、提心吊胆的东军总大将,甚至要以铁炮威吓盟友,逼其临阵倒戈;而今,石田三成、小西行长、安国寺惠琼已在京都六条河原枭首示众,毛利辉元上表降服,西军势力土崩瓦解,各路大名领地尽数被重新洗牌。
庆长五年,天下已尽入其掌中。
年末的日本,正上演着一场规模宏大的领地改易。家康以关原战功为尺,重新划分日本版图:福岛正则、黑田长政等丰臣宿将战功彪炳,得封肥沃之国;小早川秀秋这等临阵倒戈的关键棋子,也被暂时安抚,领有备前、美作等地,以示德川家的宽宏。
可这场看似皆大欢喜的分赃盛宴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冈山城天守阁,夜深如墨。
小早川秀秋独对孤灯,案上酒菜冰凉,酒气与烛火交织出一片昏黄。关原战后,这位被戏称为“关原战神”的年轻大名,便坠入了无边炼狱。失眠、幻听、梦魇,日夜将他撕扯。
一闭眼,松尾山上那阵铁炮轰鸣便在耳边炸响——不是击敌,是德川军对他阵地的威吓射击,是羞辱,是钳制,是将他当作随意摆弄的傀儡。
而更让他如坠冰窟的,是九州细作传回的惊天真相。
所谓“驻扎济州岛、拥恐怖火器、随时可能登陆日本的明军奋武军”,根本没有大举进攻的计划。那套令岛津义弘不敢轻举妄动、令他心惊胆裂的传说,大半是德川家康为逼他倒戈而刻意夸大的谎言。
“我……我竟被家康老贼骗了!”
秀秋猛地挥袖,酒杯摔碎在地,瓷片划破掌心,鲜血渗落,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千古骂名背在身上,丰臣家的恩义断在掌中,他到头来,不过是老狐狸棋盘上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
窗外夜风呼啸,如鬼哭啾啾。恍惚之间,灯影晃动,丰臣秀吉身着直衣,面容威严,立在月光下死死盯着他,眼神里是当年“杀生关白”般的暴戾;转瞬,身影又化作满脸麻风、缠裹白纱的大谷吉继。
大谷吉继拖着残躯,一步步踏灯影而来,手中捧着的不是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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