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八年春,辽东大地的风雪虽稍稍收敛,刺骨寒气却依旧盘踞在白山黑水之间,吹在人脸上如同刀割。残雪未融,冻土坚硬,旷野之上满目枯黄,一派肃杀寂寥。
赫图阿拉城外,三千建州精骑已然整装完毕。这些女真健儿身披厚实皮甲,腰间悬刀,背上负弓,胯下战马皆是耐寒矫健的关外良驹,整支队伍静立无声,唯有马蹄偶尔刨动冻土的轻响,透着一股择人而噬的凶戾。
努尔哈赤一身黑色裘袍,外罩轻甲,立于高坡之上,鹰隼般的眼眸望向咸镜道方向,神色冷冽如冰。手中那柄百斤铁胎弓斜挎身侧,弓弦紧绷,透着慑人威势。
安褚拉库部的求援信使还跪在坡下泣血叩首,可他自始至终都没料到,这位建州女真的大汗,根本没有挥师北上、直援安褚拉库的打算。
努尔哈赤要的,从不是单纯救援一个部落。
他要的,是借这场战事,立威于诸部,扩张于边境,把朝鲜人伸出的爪子,生生斩断在辽东大地之上。
“围魏救赵。”
努尔哈赤唇间轻轻吐出四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马鞭一扬,指向朝鲜在边境的忠实附庸——马赤哈部。
这支依附朝鲜的“藩胡”部落,仗着有朝鲜官军撑腰,常年在边境横行,欺凌周边小部族,早已成了建州的眼中钉。更关键的是,马赤哈部此刻正与朝鲜联军夹击安褚拉库,是朝鲜军侧翼最脆弱的一环。
拔除此部,不仅能断朝鲜一臂,更能直接逼出朝鲜主力,一战定局。
“全军衔枚噤声,借林海掩护,夜袭马赤哈部!敢惊走一人,军法处置!”
号令落下,三千建州铁骑如同一片无声的黑色潮水,涌入茫茫林海之中。马蹄裹布,兵刃入鞘,整支队伍在夜色与林木的遮掩下,悄无声息地向着边境突进,没有惊动半座哨所、半名哨兵。
黎明前夕,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马赤哈部的营地还沉浸在一片酣睡之中。部落中的勇士大多随联军出征,留守之人皆是老弱妇孺与少量守卫,根本不曾想过,灭顶之灾会在此时从天而降。
“冲!”
随着努尔哈赤一声冷喝,建州铁骑骤然从林中杀出。
原本寂静的旷野瞬间被战马嘶鸣与喊杀声撕裂,女真骑兵高举马刀,如狼入羊群,狠狠撞进马赤哈部的营寨之中。
木栅、营帐、木屋,在铁骑冲击下如同枯枝般脆弱。
刀光起落,鲜血飞溅,火光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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