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令人齿冷、更让人心寒的是,偌大一个浙江省,在册卫所官兵数以万计,分驻各府各县,兵甲粮草一应俱全,竟抽不出一支敢与倭寇正面接战的兵马。各卫所、屯堡、巡检司、千户所,全都紧紧闭着寨门,缩在土墙之后瑟瑟发抖,龟缩不出。城墙上的兵丁探头看到城外奔逃的百姓,眼神里只有麻木与恐惧,别说出城剿贼、救民于水火,就连城外哭天抢地、奔逃而来的大明子民,他们都不敢开门接纳半分。
兵备道的官员躲在衙署里不敢露面,卫所千户百户们互相推诿,都说兵力不足、粮草不济,不敢轻举妄动。他们怕,怕收留难民会引火烧身,怕倭寇顺势攻破寨堡;怕出战失利会丢官弃职,甚至落得个通贼的罪名;怕稍有不慎便要赔上全家性命。在他们眼里,头顶的乌纱、自家的性命,远比城外万千百姓的生死更重要。
浙江官军的懦弱与退缩,成了滋养贼寇最肥沃的土壤。
四方匪类看得清清楚楚:此地无人敢管,无人敢挡,无人敢战。只要跟着倭寇烧杀掳掠,便能吃香的喝辣的,便能作威作福。于是更多的土匪、流氓、逃卒、饥民蜂拥来投,如蝇逐臭,如蚁附膻。有人扛着锄头前来,有人提着刀枪入伙,短短几日,贼寇的声势愈发浩大。
倭寇非但没有越打越少,反而越杀越强,越掠越众,气焰嚣张到了极点。加藤忠次骑着抢来的高头大马,看着麾下两千余人的队伍,看着宁波府紧闭的城门,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在他看来,这大明的浙东之地,已然是他掌中之物,这宁波府城,早晚也要被他踏破。
宁波城头,寒风如刀,刮得旌旗猎猎作响,也刮得守城军民心头冰凉。
知府吴安国身着青色官袍,外罩一件薄棉披风,凭栏远望,身形单薄却笔直。目之所及,全是滚滚黑烟与冲天火光,一处处村庄在火中湮灭,一片片焦土延伸至天际。那是他治下的村庄在燃烧,是他守护的百姓在受难,是他身为父母官却无力回护的屈辱与绝望。
他为官多年,一心想做个清官、好官,想让治下百姓安居乐业,可如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惨遭屠戮,看着疆土惨遭践踏。他痛苦地闭上双眼,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不能保境安民,不能护佑生民,便是他最大的失职。
可他心中更有一股难以压抑的恨——恨卫所兵不堪一战,拿着朝廷的粮饷,却沦为缩头乌龟;恨将吏尸位素餐,只顾自身安危,全然不顾百姓死活;恨浙东千里疆土,沃野千里,兵甲齐备,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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