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身旁,那个侥幸逃回来的千户一屁股坐在结着薄冰的墙砖上,手中的长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顾不上捡,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在胡子上结成了冰碴。
“娘啊……活下来了……”千户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惊魂未定的后怕。
城墙上,那些被强行征召上来的青壮们也反应了过来。有人手中的锄头哐当落地,有人瘫坐在雪地里,还有人抱着头,压抑地嚎啕大哭。
“别哭了!都别哭了!”一个老把总强撑着精神吼了一嗓子,但他的声音也在控制不住地颤抖,“哭丧呢?!没见倭寇退了吗?!”
虽然嘴上硬气,老把总转过身去,还是偷偷抹了一把眼角。刚才面对那股倭寇时,他真以为自己这把老骨头,要埋在这宁波城头了。
吴安国望着城下空荡荡的原野,眼神复杂如绞。他知道,倭寇这一走,去祸害的必将是那些手无寸铁的乡民。可他更清楚,以城中残兵、青壮之力,一旦开城野战,必是全军覆没,城破人亡。
“传令下去,”吴安国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只是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沙哑,“城头三班轮换值守,一刻不得松懈。再派快马出城,催促浙江求援信使,务必日夜兼程,不得有误!”
风更冷了。
第一片雪花终于落了下来,轻轻盖在城头的血迹与尘土上,却怎么也掩盖不住,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恐惧未尽的腥膻味。
“竖子!安敢欺朕!”
万历帝的咆哮在乾清宫暖阁内轰然炸响,鎏金兽面炭炉里的火焰猛地一缩,殿内太监宫女尽数跪倒,额头死死贴在金砖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方才兵部呈进调兵勘合与三省檄文,恭请天子御笔批红、加盖玉玺。依大明军制,跨省调兵、檄调多卫,非皇帝钤印不得发兵,兵部仅有拟令之权,无专断之威。直到朱批将落、宝玺将盖之际,万历才惊觉——宁波府早已烽烟四起,浙东糜烂如此之大,他这个九五之尊,竟是最后一个知晓的。
他控制欲极强,容许兵败,容许贪庸,唯独不容欺瞒。
欺瞒,就是触碰皇权的逆鳞。
万历目光一转,落在跪地的陈矩身上,阴鸷如寒刃:“陈伴伴,吴安国怕丢官、怕追责,便敢瞒报军情。朕的东厂呢?锦衣卫呢?宁波百里之地,密布眼线,为何无一人上报?”
陈矩重重叩首,金砖发出沉闷一响:“奴婢死罪!东厂、锦衣卫浙东坐探,确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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