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有人策马奔至吐血,扶着马首喘息片刻便再度上路;有人的官马活活累死在道旁,即刻换马续行,连掩埋马尸的时间都没有——八百里加急的驿道之上,每一寸泥土,都浸着传令兵的血汗。
次日午后,杭州城内,浙江巡抚衙门大堂。
浙江巡抚正批阅浙东海防塘报,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马嘶,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伴着急促到近乎破音的呼喊:“八百里加急!宁波府急报!倭兵临城,危在旦夕!”
巡抚手中朱笔一顿,朱砂落在文卷之上,晕开一点赤红。他猛地抬眼,厉声喝道:“速速传入!”
两名驿卒架着张勇踉跄入堂,此人浑身是血,衣衫碎裂如布条,双臂布满划伤与血泡,腿上甲胄早已崩裂,血肉与马鬃粘连一处。他的战马活活累死在巡抚衙门外,蹄铁磨平,口吐白沫,而他的手掌,仍死死攥着那枚浸透血与汗的文书袋,指节蜷曲,难以掰开。
“宁……宁波……吴知府……八百里加急……请抚台发兵……”张勇声音微弱如游丝,话音未落,头一歪便昏死过去。
巡抚亲手取过文书,扯开火漆细读,脸色瞬间沉如寒冰。
他身为浙省最高军政长官,最是清楚本省底细:浙省精锐兵备多已调往朝鲜战场与闽广海防,内地卫所空额过半,实则无兵可调。宁波一旦陷落,倭寇便可沿海南下北上,直窥长江口,动摇东南漕运根本。
巡抚不再迟疑,厉声下令:“即刻备办急疏,以八百里加急直递北京兵部、内阁!明言宁波被围,浙省兵源枯竭,无兵可援,恳请朝廷速发圣旨,檄调南直隶兵马驰援浙东!”
廊下书吏笔墨早已备好,狼毫蘸墨笔走龙蛇,浙江巡抚关防大印重重盖下,火漆封口,鸡毛加急。另一队精选驿卒即刻上马,出杭州城北城门,星夜兼程,直奔京师而去。
两日后五更天,北京兵部大堂。
兵部尚书邢玠正批阅朝鲜前线粮草勘合,堂外鼓楼刚敲过五更,晨雾未散,一阵凄厉马嘶刺破皇城清晨的沉寂:“八百里加急!浙江巡抚急疏!宁波危殆,浙省无兵,请朝廷速发援兵!”
邢玠手中朱笔猛一顿,朱砂在黄绸勘合上晕开一大片。他须发微震,厉声喝道:“即刻呈上来!”
浙江巡抚的急疏字字惊心:倭酋加藤率众直逼宁波,镇海卫所一触即溃,城防旦夕将破;浙省卫所空虚,无可调之兵;宁波失则长江口门户洞开,留都金陵震动,漕运受阻,牵连朝鲜战局,恳请速发部檄,调南直隶海防精兵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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