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山外海,乱礁洋。
暗流如奔雷在水下涌动,星罗棋布的礁石刺破海面,如巨兽森白的骸骨,狰狞地蛰伏在雾色中。已近午后,晨雾却迟迟未散,将这片险滩裹得严严实实,成了天然的藏兵之地。
五艘乌篷船静卧在一处巨大的背风礁石后,船身斑驳,船帆褪色,活脱脱是沿海巡防的疲敝屯军船只。船舷边悬挂的“崇明卫”旗帜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却因雾气氤氲,只能隐约窥见轮廓。船上士兵或披渔网,或着补丁号衣,有的斜倚船帮假寐,有的低头擦拭兵刃,模样散漫,实则个个目光警惕,手按兵器,屏息凝神。
船头,林驰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件湿漉漉的蓑衣,雨水顺着蓑衣下摆滴落,在甲板上积起浅浅水洼。他手中未持长矛,反握着一柄上了膛的改良鸟铳,铳身黝黑,泛着冷光。目光穿透层层薄雾,如鹰隼般死死锁定着海面尽头,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缓。
“百户,来了!”狗子压低声音,指尖死死扣着船帮,指节发白,目光指向东南方。
雾气翻涌间,一艘体型硕大的苍山船缓缓驶来。船身巍峨,船帆饱满,船头高挂的“周”字帅旗在雾中若隐若现,格外扎眼。这本是卫所战船,此刻却挂满了红绸彩带,连船舷的炮口都系着红绫,活像个移动的喜轿戏台——周怀安为讨“求子还愿”的彩头,竟将战船装扮得如此张扬。
“传令,按计划行事。”林驰的声音冷得像礁石上的寒冰,没有一丝波澜。
五艘乌篷船缓缓驶出礁石阴影,呈扇形散开,看似是例行巡防的船只偶遇过往大船,正按规矩进行警戒游弋。苍山船上的亲兵们倚着船舷,有的嗑着瓜子,有的搂着酒壶,瞥见这几艘破旧的乌篷船,眼中尽是不屑,连像样的警戒都未曾展开——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些混饭吃的屯军,哪敢对千户大人的座驾不敬。
距离渐渐拉近至三百步。苍山船依旧四平八稳地前行,乌篷船却丝毫没有避让之意,反而借着风势,缓缓向大船包抄过来。
“呜——!”
苍山船头的哨兵终于察觉不对,猛地吹响了警戒号角,随即挥舞起红色令旗,按军规询问:“何部巡哨?速速避让!”
按常理,乌篷船应立刻悬挂识别旗并转向绕行。然而,船上的士兵们却仿佛未曾看见,依旧保持着扇形阵列,步步紧逼。
“不对劲!”一名亲兵头目抹了把脸上的雾水,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厉声喝道,“再打旗语!让他们停船报号,否则开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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