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房内,窗纸透着午后的暖光,案几上昨夜的酒坛尚未收拾,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那是林驰身上未散的气息。
“孙军需,孙军需,昨晚睡得可好啊?”林驰负手立于屋中,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他刚从乱礁洋归来不久,劲装未换,衣料上还凝着些许盐霜与暗红血渍,虽已擦拭过,却依旧透着一股沙场归来的凛冽。
孙胖子其实午时刚过就醒了,宿醉让他头痛欲裂,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昨夜帐外急促的脚步声、船只离岸的橹声,还有今晨隐约传来的马蹄声,都让他心头有数——林驰昨夜就动了手,而且十有八九成了。此刻见林驰进来,他心中狂喜“周怀安这狗贼,终究是遭了报应”,脸上却半点不敢显露,反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着眼睛坐起身,一副宿醉未醒的懵懂模样。
“林百户?”他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随即一拍脑门,连忙爬下床,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袍,抱拳道,“哎哟,下官想起来了!昨日与林百户对饮,您真是海量,把小的喝得酩酊大醉,竟睡了这么久,真是让林百户见笑了!”
他说话时,眼角余光不住地瞟向林驰,试图从那张冷峻的脸上看出些端倪,可林驰面色平静,如同深潭,半点波澜也无。
“唉,不碍事。”林驰摆了摆手,语气随意,“都是崇明卫的同僚,偶尔尽兴喝几杯,何谈见笑。”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半笑不笑地看向孙胖子,“哦,倒是有一事,我得告诉你。”
“林百户请讲!”孙胖子心头一紧,连忙拱手,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袍下摆,偷偷观察着林驰的神色。
“周千户死了。”林驰淡淡开口,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就在今早,他刚出长江口往宝山乱礁洋去,就遭遇了倭寇突袭,全船覆没,尸骨无存。”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孙胖子依旧带着宿醉红晕的脸,补充道:“松江府的消息刚传到屯里——说起来也巧,昨日与你对饮时听闻他今日要去城隍庙还愿,没成想,竟是最后一面。”
惊雷般的消息砸在孙胖子头上,他虽早有猜测,却还是按捺不住心头的震动——果然是今早动手的!林驰昨夜听完他的话,连夜就布好了局,好快的手脚!他立刻换上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抬手拍着大腿嚎啕起来:“啊?千户大人!我的千户大人啊!您怎么就这么不当心啊!那些杀千刀的倭寇,竟敢害我大明将官!小的……小的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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