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很亮,但能照出人影。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下面有一点没睡好的青灰。
他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这张脸看起来很安静,不像是一个刚被强迫拜堂的人。不过好几年没认真照过镜子,镜子里的脸越来越像第一世了。
现在也不是仔细端详这张脸的时候。
他把外衣脱了,叠好,放在池边的石台上。没有腰带,外衣散着,边角垂下来搭在石台边缘。他用水冲洗了一下身上——水很热,热到皮肤发红。他慢慢洗着,没有着急,像是想借着这片刻的安静把脑子里的东西理一遍。
本想趁着结束时找机会逃走,没想到这么倒霉。
苏尘洗完出来的时候,守卫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但看到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偏了一下头示意他跟着走。
穿过主干道,拐进一条窄一些的巷子,走到尽头,是一扇雕花的木门。门开着,里面亮着灯。
掌门居所。
苏尘走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屋里的陈设——是殷蕊。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淡紫色的面纱换成了红色的——不是正红,是暗红,像熟透的石榴的颜色。她坐在一张木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头发重新梳过,挽了一个和他初见时不同的发式,露出了整片脖子。
殷蕊的脖子右侧,耳垂下方两指宽的位置,多了一片花瓣。
红色的。新鲜的。纹路的边缘还有一些微微的红肿,像是刚纹上去不久——红色的颜料嵌在皮肤里,像一滴落在雪地上的血。她坐在那里的时候,微微侧着头,那片花瓣就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一点殷红的光泽——像是刚刚落在她皮肤上的一朵小花,还没有来得及枯萎。
苏尘看了一眼那片花瓣,没有多看第二眼。
但心里已经清楚了。
这瓣花是用他的血调的颜料纹上去的。从她走进纹身房坐下来到这一刻,那片花瓣已经长在她的脖子上了。他在那间纹身房里放出来的那滴血,现在变成了她身上的一朵花。这时他想起铁兴对他说的,“听说那个花瓣一开始的颜色是红的,但我没见过“。他明白了,在这座山洞里,在她们那个奇怪的纹身规矩里,红色代表她的丈夫还活着。只要他还活着,这瓣花就是红的。
苏尘把这个念头压到了心底。
殷蕊看到苏尘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微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不是那种审视的、打量的目光,只是看了一眼,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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