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戌时三刻从河套传来的。
刘承当时刚在长安行宫的偏殿里安顿下来,还没来得及卸下那副旧铁甲。驿卒一路从灵州奔来,换了七匹马,冲到行宫门前时人和马同时栽倒——人爬起来了,马没起来。
"陛下,急报!"驿卒跪在门槛外,手里的竹筒举过头顶,嗓子里像塞了沙砾,"匈奴右贤王刘渊自称、自称承先帝遗命,当主河朔。已在美稷聚兵八千,打出旗号——"
他说到这里顿住了,嘴唇哆嗦。
"打出什么旗号?"刘承从案后站起来,甲胄未卸,脸上还带着千里奔波的尘色。
"……'复刘氏正统,清君侧之奸。'"
偏殿里的烛火跳了一下。文鸯站在刘承身后,手按在刀柄上,没有说话。杜预从洛阳赶来的第二天,此刻正坐在角落的席子上翻阅卷宗,闻言抬起头来,手里那卷竹简缓缓搁在了膝上。
"刘渊。"刘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不是不知道这个人——匈奴右贤王,早年随部族归附,先帝赐姓刘氏,安置于河套美稷一带,授其部落自治之权。那是开平十一年的事,先帝说"羁縻其心,胜于筑城"。
"他起兵的借口是什么?"刘承问。
驿卒哆嗦着从竹筒里取出一封帛书,展开来念:"昔先帝以义子之身践祚,终非汉室嫡脉。今新君亦然。河朔刘氏,乃高祖血脉旁遗,当承大统,清肃乾坤……"
"够了。"刘承抬手。
殿里安静了几息。然后杜预从席子上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刘承面前,拱了拱手:"陛下,刘渊这封檄文,字字都在打'血脉'的牌。他在赌——赌新君根基不稳,赌天下人心里对先帝'非亲生子'的芥蒂还在,赌他刘渊打着'刘氏正统'的旗号,能拉起一支队伍。"
刘承听着杜预的话,目光落在案上那张舆图上。舆图的西北角,河套地区用朱笔圈了一个圈。那个圈是先帝画的,圈旁批了一行小字:"怀柔羁縻,不可骤急。"
"先帝怀柔了十四年。"刘承低声说,手指点在那个朱圈上,"十四年,给了他们草地、给了他们铁器、给了他们'刘'姓。他拿这些换来了十四年的太平。可如今先帝一走——"
他抬起头,目光从杜预移到文鸯,又从文鸯移回舆图。
"——他觉得朕不敢拔刀。"
文鸯猛地单膝跪地,铁甲在青砖上磕出一声闷响:"陛下,末将请令。三千铁骑,七日之内——"
"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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