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封走的时候,太极殿外的晨钟还没有停。
关银屏保持着那个姿势,脸贴着他的手背,很久没有动。他的掌心从凉变硬,从硬变冰,她始终没有松开。殿里安静得只剩炭火的余烬偶尔塌一声,像什么人在远处翻了一页书。
她终于抬起头的时候,天光已经从金白变成了纯白。她看见刘封嘴角那道笑仍然挂着,淡淡的,像刻在石头上的一道痕,风再大也吹不掉。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合上了他的眼睛。眼睑闭合的时候触感极轻,像两片落叶叠在一起。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殿门前,把门推开了。
廊下站满了人。杜预跪在最前面,身后是刘承,再后面是闻讯赶来的朝臣们。乌压压一片,素服在晨风里翻动,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他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可他们从关银屏出门那一刻的表情里什么都明白了。
关银屏站在门槛内,目光从所有人脸上一一扫过。她的发髻还是那支青龙簪,衣襟平整,眼神清明。她开口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落在寒风里。
"陛下,崩于卯时三刻。"
廊下响起一片压抑的哭声。有人把额头抵在石砖上,有人扯着袖子掩面。杜预的脊背抖得厉害,可他撑着没倒下去。刘承跪在最前面,甲胄未卸,双拳攥得指节发白,他把脸埋在拳头上,肩头一抽一抽地颤。
关银屏看着所有人哭了一阵,然后抬起手。
廊下立刻安静了。
"陛下遗诏在尚书省铁匮中。杜预开匮,姜维监证,文鸯护守。三人在,任何人不得擅动。太子——"她看向刘承,"进来。"
刘承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他没有擦脸,带着满脸泪痕走进殿门。关银屏侧身让他进去,然后反手把殿门合拢了。
殿里只剩下母子二人,和榻上那个已经安静下来的身影。
刘承在榻前三步外站定。他看着父亲的脸,那道笑纹还在,左颊的疤淡得像一道月痕,整个人看起来比活着的时候还年轻了几分。他喉间涌上来的东西堵得他喘不过气,可他硬是把它咽了回去。
"娘。"他开口,声音是哑的,"儿臣……"
"跪下。"
刘承跪下了。
关银屏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她忽然伸手,将他佩剑解了下来,放在一旁。然后她弯下腰,把刘承歪掉的发冠扶正了,又用袖口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泪。
"你爹走之前替你做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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