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来,目光平直地落在他脸上,"朕记得你族弟崔俨在河东郡为丞,去年刚报过一千亩'河滩新垦田',对吧?"
崔邈的脸瞬间胀成了猪肝色。
"朕不追究你。"刘封缓步走回御座,登上丹墀时顿了顿,"但你回去告诉你那位族弟——十日内呈上河东郡实测山水图,亩数、方位、四至、水源一一标注清晰。若再有半点虚报,朕连你的官一起罢。"
崔邈踉跄后退,缩入了朝班深处。
"传旨——"刘封坐定,声音如金石落地,"令裴秀以制图六体之法,将天下郡县舆图逐一复核校准。凡州县位置与山水走向不符者,列册报朕。另命各地刺史、郡守于明年秋前呈送本辖实测山水图,逾期不呈或所呈不实者,以欺君论处。无当军抽调精干组成测绘营,深入南中、武陵、五岭等边僻之地实地勘测,每队配书吏一人、画工一人、军士十人,绳尺测距、罗判定向,务求毫厘不差。"
殿中数十位边郡官员,这一刻脸色各异地低下了头。他们心里都清楚——那些每年多报的三五千亩隐田、七八百口虚户,从今往后在地图上再也藏不住了。
三个月后,第一批勘测结果摆上了刘封的御案。涉案者六州十二郡二十七名官员,贪墨钱粮折合二十余万石。刘封批阅时看到张嵩的供状——此人七年间虚报汉兴县等三处假县治,侵吞朝廷拨付的种子铁器耕牛折银一万四千两,养了三个外室、在成都置了四座宅子。刘封提笔在供状末尾批了两个字:"斩监候,家产抄没。"
入冬后,无当军测绘营从南中送回了一卷更详尽的实测图。图上不仅标注了山川道路,还注明了各个山寨的方言和特产,甚至画出了几处瘴气区域的范围。裴秀将这些图拼接起来时,发现原本标注"汉兴县"的那片山谷,其实是濮人一个叫做"白竹寨"的聚落,只有四十余户人家。寨中老人说,三年前曾有汉官来过,说朝廷要在此地立县,问他们愿不愿领户籍。寨民们听不太懂,胡乱点了头,那汉官便走了,再没回来。
刘封听到这段叙述时沉默了很久。殿外北风呼啸,洛阳今冬第一场雪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腊月廿三,裴秀抱着最后一份修订完成的地理总图入宫。图卷展开,四百二十县、六十一郡,每一处县治旁边都标着"实测"二字。西南那片山谷里,"汉兴县"三字被朱笔划去,旁边以端正墨书标注:"此地原为濮人白竹寨,户四十三,口一百八十七,无县治。开平七年冬实测。"
刘封看了一眼,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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