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文元年,腊月三十。
姜家大宅深处,祖祠。
常年不熄的长明灯在风中剧烈地摇晃。
姜万山穿着一件厚实的紫貂大氅,坐在祖宗牌位旁的一张太师椅里。
这位荆楚一带首屈一指的商贾巨头,此刻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手里的两枚百年老核桃被他盘得咔咔作响,在这空寂的祠堂里显得格外焦躁。
“吱呀——”
厚重的祠堂木门被人推开一条缝。
一阵夹杂着冰渣子的狂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长明灯险些熄灭。
姜衍一头扎了进来。
姜万山手里的核桃停了。
“连夜从金陵赶回来,连前厅的老婆孩子都不见一面,直接奔这祠堂密室。”
姜万山看着自己这个平日里最是沉得住气的三儿子。
“你在信里让福伯带话,说要清空家里在江南和中原一带的田产、盐引,还有那些带不走的大宗铺面。”
姜万山猛地站起身,走到姜衍面前。
“老三!”
“那是咱们姜家几代人,拿血汗拼出来的命根子!”
“你上嘴皮碰下嘴皮,一句话就要全清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姜万山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商人重利,更重基业。
姜家在荆州经营了这么多年,那些盐引和田产就是他们能在这乱世里安身立命的本钱。
姜衍没有拍打身上的雪水。
他掀起沾满泥泞的衣摆,双膝一弯,重重地跪在了姜万山面前。
也跪在了姜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
磕了三个头后起身说道。
“爹。”
“命根子,马上就要保不住了。”
姜万山眼皮猛地一跳。
姜衍抬起头,直视着父亲那双精明的眼睛。
“儿子在金陵看得清楚。”
“齐泰、黄子澄那帮江南文官,已经彻底疯了。”
“他们强行扶一个三岁的娃娃上位!”
“他们现在手里有权,有太后的懿旨,他们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削藩!”
姜万山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削藩是朝廷的事,是朱家人的家务事。”
姜万山压低了声音。
“这跟咱们姜家的买卖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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