谱。不是买的那种打印好的、装订精美的乐谱,而是她手抄的、每一页都写着注解的、独一无二的琴谱。她选了一首曲子——肖邦的《降D大调夜曲》,作品27号第2首。这首曲子她听过很多遍,但从头到尾弹下来的次数不多。它不像《野蜂飞舞》那样需要高速的技巧,不像《月光》那样需要深沉的表达,它是一种更私密的、更像是在夜深人静时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的话。
她抄得很慢。每一个音符都用黑色的墨水笔仔细地画在五线谱纸上,每一个力度记号都用红色的笔标注在旁边,每一个踏板提示都用蓝色的笔写在下面。她的字迹不算好看,但她写得很认真,写错了一个音符就重新来一张。
写完之后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觉得还有哪里不够完美。她把谱子放在琴谱架上,自己弹了一遍,发现有两处地方的指法标注不太合理。她拿回去修改,改完了又弹了一遍。
等到她终于满意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十九日的晚上了。
她把谱子夹在一个硬皮的文件夹里,用一条红色的丝带系了一个蝴蝶结。然后她翻开日记本,在最新的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明天是他生日。我送了他一份自己手抄的琴谱。肖邦的《降D大调夜曲》。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他可能会说‘我只要你’。但我已经把自己包进琴谱里了。”
十二月的南城,天黑得很早。不到六点,路灯就亮了。邱莹莹站在宿舍楼下,手里抱着那个文件夹,等着李浚荣来接她。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她特意换了一件新的毛衣——大红色的,领口有一圈白色的绒毛,看起来像圣诞老人的缩小版。头发散着,用卷发棒卷了大波浪,披在肩膀上。涂了一点点正红色的口红,是她前两天特意去买的,色号叫“圣诞红”。
李浚荣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白衬衫,围着藏蓝色的围巾。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微微亮了一下——不是那种刻意的、夸张的亮,而是一种很自然的、像一盏灯被打开了的、突然就有了光的感觉。
“你今天很好看。”他说。
“生日快乐。”她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了。邱莹莹笑了,李浚荣的嘴角也翘了起来。
“你先说。”她说。
“你今天很好看。”他重复了一遍。
“你先说。”他学着她的语气,但声音低了一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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