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水走到营地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得厉害,把那个灰扑扑的身影拉成一道细长的影子。
李厚德站在那里,站了整整四个时辰。
他穿着一身深灰的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是那副族长的派头。
可那张脸上,再也看不到三个月前的从容。
额头上渗着细汗,嘴唇发白,眼神里藏着疲惫、忐忑,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是的,恐惧。
从今早看到旁支那二十七具尸体开始,那种恐惧就像一条毒蛇,盘踞在他心口,越缠越紧。
他每呼吸一口气,都觉得那条蛇在收紧一寸。
他告诉自己,他是族长,不能慌。
可当他站在第三营门口,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士卒腰里别着刀、眼神像看猎物一样打量他时,他的腿已经开始发软。
站到第二个时辰,他想过转身就走。
可一闭上眼,就是李厚山被钉在门板上的样子——眼睛睁着,嘴巴张着,像个被踩扁的蚂蚱。
他不敢走。
他怕今晚躺下的,就不只是旁支了。
看见李金水走出来,他眼睛先是一亮,紧接着心脏猛地一缩。
那个少年穿着干净的军服,腰挎长刀,步子不紧不慢,像是刚从自家院子里散步出来。
可那双眼睛——
李厚德打了个寒噤。
三个月前,那双眼睛还是青涩的、隐忍的,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受伤了也不敢大声叫。
现在,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死水底下,藏着什么,他不敢想。
他迎上前两步,又生生刹住。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敢靠太近——怕什么?怕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可他就是怕。腿肚子在转筋,后背的冷汗已经把长袍浸湿了一片。
“族长来了。”李金水在他三步外站定,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李厚德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吞了沙子。
他使劲咽了口唾沫,才挤出一句:“金水……我……我来看看你。”
声音是抖的。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他当了二十年族长,在拒北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时候在一个晚辈面前抖成这样?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李金水笑了。
那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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