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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米熙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那朵彭美玲绣了不知多少遍的银花,然后又把少年打量了一遍——发现他年纪不大,但站在雪地里腰挺得笔直,手指冻得通红仍紧攥着竹简不肯缩进袖里。她忽然笑了,说她的手艺不是从军医那学的,是她爹教的。她爹不是军医,但她爹比军医管用。王莽眨了眨眼,然后低头对她那只此刻停在半空、仍在替他按住一页被风掀起的拓片的右手说了句:“那他不只是大夫——他是能救很多人的人。”
何米熙收回手,没有回答。但她当天晚上在给父亲的玉简里加了一笔:“王莽今天校准完铜斗,在一处废弃碾谷场旁和老乡医一起替老农换药,动作利索,包扎的手法与我以前在沛县医帐教的没有区别。他对我说他这辈子最想做的事是让田租哪怕少收一成,以后这些老人就不用再在冬天靠半瓮陈粟活下去。爹,这个人说的话跟他画的表格一样——每一行都有数。”
王莽十八岁那年开春,魏郡太守的举荐信送到了元城。信是郡丞亲自送来的,一匹枣红马拴在老槐树下,引得村里所有小孩都跑来看热闹。郡丞站在王莽家院子里宣读举荐文书,读到“孝廉王莽,克己复礼,研精田制,家贫志坚”时,母亲渠氏当场就哭了。她哭得很大声,比当年王曼死时哭得还响,一边哭一边拍着膝盖说我们家巨君终于不用再替铁匠拉风箱了。王莽站在母亲身旁,面色平静,只是把她攥着他袖口的手轻轻握了握,然后对郡丞说了一句让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都觉得不合时宜的话——“郡丞大人,魏郡今岁春汛的堤防加固方案下官已经写好,可否请大人一并带回郡府?”
他把怀里那卷用麻布裹了又裹的竹简递过去。竹简封面上写着“魏郡春季汛期预防与堤防加固方案”,里面密密麻麻列了魏郡境内所有干支流的水位历史数据、今冬雪量与去年同期的对比、预估春汛洪峰到达时间和淹没范围,以及按受灾风险划分的各村疏散优先级。郡丞瞪了他一会儿,问这些数据从哪来的。王莽说去年冬天替乡亭校准铜斗时,顺便翻了乡啬夫压在箱底的历年水患记录,又在过年那几天沿魏郡境内的几条主要支流跑了一趟,实地测量了河道淤塞情况,脚上冻疮到现在还没好。郡丞把竹简揣进怀里,没有当场打开。三天后这封竹简被转呈至魏郡太守案头,五天后太守亲自批了八个字——“详实有据,准其列席议曹”。
消息传到长安,黄门郎的任命文书已经拟好,只等本人入京面谢。黄门郎是秩比三百石的宫门侍卫,负责在禁中黄门之内侍从皇帝,传达诏命。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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