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任何道理——他用死告诉后人骄傲可以有多重。”
竹林坡膳堂的灯火依旧通明。今晚是封卷家宴,林银坛蒸了桂花糕,彭美玲炖了灵草排骨汤,张海燕用控温符阵烤了一大条鲈鱼,骆惠婷搬出最后一坛陈年花雕,林涵徒手劈开蜜瓜。何米熙把自己从垓下带回来的最后一块楚军残旗碎片放在圆桌边上,碎片上九头鸟的尾羽刚好折在焦痕处。她问父亲,虞姬的那座无碑坟以后会有人去看吗。
何成局放下刚拿起的筷子,认真地给了她一个回答。
“会。虞姬没有碑,项羽没有头,但江东那块地还在。一个人年轻时跟着领袖渡江西征,到老了划着船在乌江渡口接不到任何熟人——这些事会被人写进书里,唱进歌里。你刚才说你今天新带回来的那批楚军降卒里,有人怀里揣着一支从江东带来的老芦苇,是他出彭城那年他娘插在他行囊里的。他把那支芦苇埋在垓下南坡,虞姬的坟侧,用江水浇了第一遍。”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放进何米熙碗里。
“你记名册记了这么久,记过战死沙场的霸王,记过自刎殉主的虞姬,也记过至今还在陈仓刻户籍录的无名老卒。以后还会有人循着你记录的那些名字,去给那座无碑坟化纸。那就是活着。”
何米熙把楚军残旗用一块干净的白布裹好放回观测站样本架。曲笙早已将霸王府废墟里捡到的那几块碎陶片封入微型监测阵盘;张海燕在分栏末尾又加了一行备注,指出这朵干花、焦旗、碎陶与虞姬自刎剑上九头鸟纹的楚地层位学关联,建议纳入“霸王别姬”独立档案。何米娜把她的模型最后跑完一遍后,仰头对何米岚说:哥哥你在乌江边站了那么久,是不是等着看乌骓马的蹄印被江水冲刷时它会先冲掉前蹄还是后蹄。何米岚认真想了想说不是——他只是在想吕马童那五个人分到的,不是项王的残骸,而是他们自己后半辈子的封印。但乌江亭长不一样,他只带回一副空甲,放在江东老祠的正梁下挂了很久,每天早晚有人自发去供一碗新米。
夜深。何成局独自站在青云湖边,手里握着那根没有鱼钩的钓竿。湖面倒映着紫色星云,也倒映着乌江方向那片被江风吹散的马蹄印。他想起那个在芒砀山醉醺醺挥剑砍蛇的亭长,想起那个在沛县城门口赤旗下一口气喝下一整坛米酒的刘季,想起那个在褒斜道南端望着烧毁的栈桥说“老子还会回来”的中年人。现在这个男人正在定陶汜水之阳被诸侯共推为皇帝,他的萧丞相把咸阳搬回来的图籍按郡县重新编目,韩信把井陉口的背水一役写进了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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