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守土也是‘不敢不正’。但谁敢在前线多杀一个降卒、多烧一座城邑,就不配揣这块陶片。”
史官伏地叩首领命。老守庙人拄着杖缓缓跪下,苍老的额头触在宗庙冰冷的地砖上,半晌没有起来。
六年后,子受七岁。帝乙在内殿召见了刚从东夷前线回来的太师闻仲——闻仲是截教第三代弟子,修为金仙,眉心天生一只竖眼能辨奸邪、观气运。他奉师命下山辅助商朝已近百年,帝乙对他信任有加。帝乙将一只用老松木新削的笔盘递给闻仲,请他兼任王子师,在教授子受文治武功的同时也教他辨认律法制度的方向——就像当年伊尹教商汤辨认天道气数那样。
闻仲郑重接过笔盘,次日正式入东宫授课。他没有急于教子受武艺,而是先给他讲伏羲画八卦的故事。子受盘着小腿坐在蒲团上,听完了伏羲用一根老树枝在泥地上画出八种符号的事,歪着脑袋问闻仲:“伏羲画卦没人教他,那他怎么知道画的是对的?”
闻仲被这个七岁孩子的问题问得沉默了一会儿。他能教子受怎么分辨敌方妖将的阵法破绽、怎么用眉心的第三只眼观测气运走偏的方向,却无法教他“为什么要分辨是非”。他如实说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但等王子殿下识字以后可以从宗庙东墙上挂的那块青石碑拓片上自己去找答案——那块碑上刻着姬水源头的井田度量衡,旁边一行小字是当年一位老先生刻的——“标准是管天地的”。为什么管天地是标准而不是刀兵,答案就藏在那些刻痕的笔画里。
当天夜里,七岁的子受第一次独自走进宗庙。他没让人陪,守庙的老者给他开了门。他走到东墙前踮起脚尖仰头看着那块青石碑拓片,晨曦从窗棂漏入照在碑文上,他伸出小手指沿着碑上最老的一道刻痕缓缓描过——那是伏羲八卦的“坤”卦。
此后又过了数载。闻仲奉召返回前线前,对帝乙最后一次禀告:王子受天资极高,过目不忘,力能扛鼎,但性子急躁,喜怒不形于色却在心里压得很深。他劝帝乙以后多让他接触百姓,让他知道天下不只有金文和鼎鸣,还有田埂上种地的人。
帝乙将闻仲的话记在心里,此后每年春耕都带子受出城扶犁。子受第一次扶犁时才九岁,犁头歪歪扭扭地划出了一条歪七扭八的沟,旁边的老农心疼被犁坏的田埂又不敢说,只能摇头叹气。他把犁往地上一插,蹲在田埂上生闷气,老农走过去把他掉在地上的草帽捡起来戴回他头上,拍了拍帽檐说犁歪了不要紧,重新扶正再犁一遍就行——地不会生人的气。
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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