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即位那年,殷都的梧桐花开得比往年都早。满城白絮飘了整整七日,落在九鼎的铜纹上,落在宗庙的青石碑拓片上,落在闻仲灵柩回城时被满城缟素染白的大道上。帝乙入葬那天,帝辛独自在王陵前跪了整整一夜。守陵的老卒几次想上前给他披件外袍,都被他挥手屏退。次日清晨他从陵前起身时,额头上那道淡金色古纹被朝阳映得微微发亮,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然后大步走回王宫,登上了那个他注定要坐上去的位置。
闻仲走后,军国大事暂时压在比干肩上。比干是帝乙的弟弟、帝辛的王叔,二十岁那年便以一篇《井田疏》名动朝野,此后数十年掌管商朝户籍田赋,从未出过纰漏。他生得清瘦,须发斑白,常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玄色朝服,袖口磨破了好几处也不肯换新的。朝中大臣私底下叫他“铁算盘”,不是因为他吝啬,是因为他呈给帝辛的每一份奏疏末尾都附着一份详细的收支明细,精确到毫厘。
帝辛即位第三日便在九鼎前当着满朝文武宣誓,要修德振兵,使商汤先祖不敢不正的规矩不坠于他手。散朝后比干单独留下将一卷竹简呈到他面前,说这是先王临终前托他代呈的诏书遗稿,只写了开头没有写完——先王说这篇遗诏不该由他来写,该由新君自己写。帝辛接过竹简,看到帝乙那笔端正到近乎刻板的字迹只写了一行:“予小子受,敢昭告于皇皇后帝。予畏——”戛然而止。“畏”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帝乙在落笔时停下来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把这句话留给儿子自己写完。
“王叔,”帝辛把竹简合上,声音很低,“先王驾崩前说最后一句话时,你在他身边。”
比干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跪伏于地。帝乙临终前神志已经不太清醒,却忽然攥着他的手让他转告新君三件事——东夷前线那些阵亡老卒的遗孤从明年起由国库统一抚恤,不能再靠闻仲旧部拿自己的俸禄补贴;宗庙东墙上那块碎陶片每年祭祀时都要让新君摸一遍,那是商汤先祖留下的遗训;最后一件——闻仲灵柩回城时,盖在他身上的那面玄色战袍别洗,那上面绣着商汤先祖告天时的“乾”卦符纹,以后每次出征前把战袍挂在九鼎前面,让领兵将领自己去看。帝辛听完沉默了很久。
“先王没有留给寡人的话吗?”他终于开口。
“先王说——”比干抬起头,老眼中泪光闪烁,“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不是生了殿下这个天命之子,而是殿下小时候第一次扶犁把田埂犁歪了以后,自己蹲在田埂上把歪掉的部分重新垒好再继续犁。他说他的继承人不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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