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米岚满月那天,陆州下了入春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青流宗七十二峰的青石板路被积雪覆了厚厚一层,守正院的年轻阵法师们清早被天灵儿赶到山道上铲雪,一个个哈着白气,铲两下便搓一搓手。天灵儿拄着法杖站在老山门前的台阶上监工,袖口沾着几片雪沫,嘴上丝毫不留情:“第三段铲得不干净,一会儿结冰了谁摔了算谁的。”
“院主,咱们阵法院又不是杂役堂……”有个弟子小声嘟囔。
“阵法院的人连地基都打不平,还布什么阵?继续铲。”
弟子们不敢再吭声,埋头苦干。天灵儿这才转身,往主峰方向走去。
主屋里,何成局正在与一块襁褓布作斗争。何米岚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腿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笨手笨脚的动作,间或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咿咿”。那块襁褓布是马香香特意用天蚕丝混灵蚕丝织的,柔软透气,边缘还绣着几朵云纹,但此刻在何成局手里活像一团解不开的线团。
“……应该是这样折。”何成局低声自言自语,手指翻来覆去地比划,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何米岚似乎觉得父亲这副模样很有趣,小腿蹬了两下,把刚裹好的襁褓又蹬散了。何成局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三百年修行,五十年鏖战,不曾被任何强敌难倒,今日却栽在了一块襁褓布上。
林银坛倚在床头,手里捧着一碗姜汤,默默看着这一幕,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她产后尚在休养,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何成局好说歹说才让她这几天把宗门事务暂时搁下,但她歇不住,总是偷偷用神识翻看弟子们送来的简报。今天被何成局抓了个正着,简册被没收,只给了一碗姜汤和一句话:“看我和儿子,比看简册有意思。”
她确实看得津津有味。
“……好了。”何成局终于将襁褓裹紧,轻吐一口长气,双手小心翼翼地托着何米岚的小脑袋,将襁褓拢在胸前。还未来得及向林银坛展示成果,何米岚的小拳头便从襁褓边缘挣了出来,一把攥住了他垂在肩前的一缕长发。这一攥准得出奇,正捏在发根最敏感的寸劲上,何成局整个人僵住了。
何米岚攥着那缕头发,认真地往嘴里塞。
“这个不能吃。”何成局试图将自己的头发从他手里抽出来,但何米岚攥得极紧,小脸因为用力而涨得微红,嘴里发出“嗯嗯”的抗议声。
“他的力气比昨天又大了。”何成局放弃了挣扎,歪着头,任由儿子攥着他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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